天门九劫
作者:金宇 · 300 章
第十七章 劫中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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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山寺前的石阶已经完全埋在雪里,只剩两排老松从积雪中探出枝桠。风从山口卷过来,雪粉便沿着檐角缓缓飘落,昨夜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被掩在了白色下面,只有廊下那匹黑马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时喷出一团白雾。
它没有走。
沈孤鸿走过去时,黑马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竟没有躲,只把鼻子轻轻碰到他的手背。
沈孤鸿摸了摸它的鼻梁,手指随即落到马蹄上。
左前蹄的铁掌缺了一角,掌缝里嵌着几粒灰白色石屑。马腹和鞍下的雪泥已经结硬,鬃毛上也挂着细碎冰晶。那不是山寺外的雪泥。
“它不是从山下来的。”沈孤鸿道。
宁照雪站在廊柱旁,看向寺后高耸的雪岭。
“从哪里?”
沈孤鸿没有马上回答。他蹲下来,将那几粒石屑捻在指间,过了一会儿才道:“从里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宁照雪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通往山寺的旧路昨夜已经封死,山下的积雪尚且过膝,更不用说雪岭深处。这样一匹马若真从那里出来,途中必然经过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可能走过他们从未见过的旧道。
而马背上,正驮着问药先生的药箱。
沈孤鸿把药箱取下来。
紫檀木已经被雪水浸湿,铜角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箱盖旁那张纸还在,上面的七个字清清楚楚:
不要来找我。
沈孤鸿看了很久。
宁照雪没有催他。
她知道他在辨认字迹。
问药先生写字的时候有一个很小的习惯,收笔前左手小指总会微微蜷起,若写得急了,纸背往往会留下极淡的墨痕。这是沈孤鸿跟在他身边多年才发现的事,旁人很难留意。
这张纸上没有。
“字是先生的字。”沈孤鸿道,“但写字的人未必是先生。”
宁照雪看着他。
“你确定?”
“我只是不敢确定。”
他说完,将纸翻过来。
纸背仍是空白。
就在这时,青衣棋客从殿中出来,目光先落在黑马上,随后才落到药箱。
“你们已经发现了。”
沈孤鸿问:“发现什么?”
“这匹马。”
青衣棋客走到马前,没有伸手,只绕着它看了一圈。黑马对他没有反应,反而在沈孤鸿靠近时往前挪了半步,像是不愿让旁人碰鞍上的东西。
棋客停住脚。
“它只认你。”
沈孤鸿愣了一下。
“先生养的马,我以前也骑过。”
“那不是认你。”
青衣棋客看着黑马的眼睛,声音低了些。
“它是在认你身上的东西。”
沈孤鸿皱眉。
“我身上有什么?”
棋客没有回答。
黑马忽然低下头,在沈孤鸿袖口处轻轻嗅了两下,随后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指尖残留的药粉。
那是昨夜宁照雪替他重新包扎伤口时用过的药。
沈孤鸿看着它,心里忽然掠过一个说不清的念头。
这匹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这样靠近他。
更早的时候,在山寺之外,在那场风雪里,他也曾有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匹马认得的并非他的气味,而是某种比气味更早存在于它记忆里的东西。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陆沉舟已经走到桌边。
“先看看箱子。”
药箱打开以后,里面的东西大多还在。
几瓶常用伤药,一包止血散,两支旧银针,还有几味只有问药先生自己才会调配的药粉。
唯独那柄随身的薄刃药刀不见了。
沈孤鸿的手停在空处。
“先生带走了药刀。”
陆沉舟点头。
“这至少说明,他离开的时候还有自己的判断。”
宁照雪道:“那为什么把药箱留下?”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比“问药先生去了哪里”更难回答。
若他只是仓促离开,没有必要把药箱送回;若他是被人带走,又为什么能带走最重要的药刀,却把装满药物的箱子留在马背上?
除非药箱本身就是给他们看的。
沈孤鸿正想着,忽然发现箱底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陆沉舟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到鼻下闻了闻。
“石粉。”
青衣棋客接过银针,看了一眼马蹄上的石屑。
“同一种。”
陆沉舟摇头。
“不能说同一种,只能说来自相近的石质。”
棋客没有争辩。
他回到桌前,从棋盒中取出九枚白子。
“你们在地下见过九阶、九灯、九个白影。寺外又有九柱。现在马蹄上出现这种石粉,说明问药先生去过一个有旧石阶的地方。”
沈孤鸿问:“你知道在哪里?”
“雪岭深处有几处废弃石窟,旧时采石留下的路很多。但能让马走进去,又能留下这种石粉的地方,不多。”
青衣棋客停了一下。
“其中一处,我去过。”
陆沉舟抬眼看他。
棋客没有看陆沉舟,只在棋盘上摆出九枚白子。
九子围成一圈。
中间留下空位。
“药王旧谷。”
沈孤鸿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问,陆沉舟已经开口:
“二十年前,我们在那里待过。”
青衣棋客看着棋盘。
“不是待过。”
他的声音很轻。
“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沈孤鸿望向两人。
陆沉舟没有否认。
“还有一个人。”
青衣棋客道。
“谁?”
“与你们一样,进去以后没有出来。”
沈孤鸿沉默下来。
他本想继续问,却看见青衣棋客的手停在那枚黑色棋子上。
就是那枚刻着“劫”的黑石。
棋客没有把它放进棋盘,而是握在掌心。
“二十年前,那里也有一枚。”
陆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还留着?”
“没有。”
“那枚呢?”
棋客抬起眼。
“在他手里。”
沈孤鸿心中一动。
“那个没回来的人?”
棋客没有回答。
可这一刻,沈孤鸿忽然明白,陆沉舟和青衣棋客之所以一直不肯谈那段旧事,并不是因为那只是一次失败的探险。
他们在那里失去了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留下的东西,直到二十年后仍然可能与他们眼前的一切有关。
就在此时,寺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猿啼。
沈孤鸿转身。
白猿站在远处的雪坡上。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开,只静静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风雪相遇。
沈孤鸿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它今天的眼神和往常不同。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又像是在等他记起什么。
白猿忽然抬起一只前爪,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转身朝雪岭深处走去。
走出十几步,它停下来回头。
沈孤鸿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宁照雪跟上。
青衣棋客却在后面道:“沈孤鸿。”
他回头。
棋客将那枚“劫”字黑石抛了过来。
沈孤鸿接住。
“带着。”
“为什么?”
“因为它认识你。”
沈孤鸿怔住。
棋客没有再解释。
陆沉舟却看了那枚黑石一眼,低声道:
“不是它认识你。”
“那是什么?”
“有人希望它被你看见。”
这句话说完,他便转身进了殿。
沈孤鸿握着黑石,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从他们踏入这座雪山古寺开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替他们安排下一步。
可白猿不同。
至少他愿意相信这一点。
因为它从未逼他做任何事。
它只是出现。
等他。
然后在他愿意的时候,带他走。
宁照雪已经站在山门外。
“走吧。”
两人沿着白猿留下的足迹进入雪岭。
雪越来越深。
山寺很快被松林遮住,四周只剩风声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轻响。
走了半里,宁照雪忽然道:
“你相信那张纸吗?”
“哪一张?”
“不要来找我的那张。”
沈孤鸿想了想。
“我不相信。”
宁照雪看他。
“为什么?”
“因为先生若真的不想让我找他,就不会把药箱送回来。”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知道我不会听。”
宁照雪唇角微微一动。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
沈孤鸿看了她一眼。
“你也觉得先生了解我?”
“比你自己了解得多。”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安静下来。
走了一会儿,宁照雪忽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问药先生也许不是被人带走的?”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找?”
沈孤鸿看着前方的白猿。
“因为先生不是会把自己的去向交给别人决定的人。”
宁照雪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也明白,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问药先生在沈孤鸿心中,早已不只是一个教他识药、疗伤、辨毒的老人。
那个人知道他的过去,却从来没有全部告诉他。
那个人救过他,也一次次阻止他追问身世。
而如今,那个人突然留下药箱,带走药刀,骑来的马却独自返回。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
更像是他终于走到了一个连沈孤鸿也不能跟进去的地方。
可为什么偏偏要让他看见这些痕迹?
两人又走了一段,白猿忽然停在一片乱石旁。
它低头嗅着雪地。
然后抬头看沈孤鸿。
沈孤鸿走过去。
地上有一行马蹄印。
比寺里那匹黑马留下的更深。
宁照雪蹲下看了片刻。
“还有另一匹马。”
沈孤鸿点头。
那匹马显然从更深处出来过,又重新返回。
而在蹄印旁边,还留着一些凌乱的人脚印。
其中有一双鞋印很熟悉。
沈孤鸿蹲下来。
“斐照。”
鞋底纹路与斐照平日穿的布鞋相同。
白猿忽然朝旁边的雪坡走去,用前爪扒开一层积雪。
下面露出半块石碑。
沈孤鸿和宁照雪一起清理。
碑身很旧,没有碑文,只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痕。
裂痕旁边有人工凿过的痕迹,像有人曾经试图将它劈开。
碑脚下埋着半截石阶。
石阶向地下延伸。
宁照雪看了一眼。
“它带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沈孤鸿没有立即下去。
白猿却走到石阶旁,低头闻了闻地面。
然后,它回过头。
沈孤鸿伸手摸了一下它的额头。
白猿竟没有躲。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让他触碰。
沈孤鸿的手停在那里。
白猿的额头很冷。
可就在指尖触及它毛发的一瞬间,他脑中竟极快地掠过一个模糊画面——
一片更大的雪。
一个年幼的自己。
还有一双白色的手臂,将他从什么地方抱起。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
沈孤鸿猛地收回手。
白猿静静看着他。
它没有叫。
宁照雪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沈孤鸿摇头。
“没什么。”
他没有说出刚才看到的东西。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地下那些声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心神。
白猿却在这时转身,走下了第一阶。
走了三步,它停下来。
回头。
仿佛在告诉沈孤鸿:
这一次,我只带你到这里。
随后,它纵身跃上石壁,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沈孤鸿望着它离开的方向,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解释的感觉。
这只白猿究竟为什么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它究竟是在带他寻找什么?
还是在确认他正在一步步走回某个它早已见过的地方?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把它当作一只普通的猿。
石阶下面忽然传来声音。
“别下来。”
沈孤鸿转身。
那声音很虚弱。
是斐照。
他和宁照雪同时握住兵器。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踉跄走上来。
衣衫破碎,肩背全是血,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正是斐照。
沈孤鸿上前一步。
“斐照!”
斐照却猛地抬头。
“别过来。”
沈孤鸿停住。
“你师父呢?”
斐照张了张嘴。
“师父……”
他回头望向石阶深处。
脸上的恐惧,比身上的伤更重。
“他让我走。”
“他为什么不一起走?”
斐照没有回答。
沈孤鸿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小包药粉。
“这是先生给你的?”
斐照点头。
“他说……你若追来,就把这个给你。”
沈孤鸿伸手。
斐照却没有立即交出来。
“他说只有你能认出来。”
宁照雪看向沈孤鸿。
沈孤鸿接过药包。
打开。
里面只有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
沈孤鸿闻了一下。
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问药先生很少使用的一味药。
不是疗伤药。
也不是毒药。
而是一种用于压制某些特殊血气反应的冷药。
他曾问过先生这种药有什么用。
先生当时只说过一句:
“有一天你自己闻出来了,就知道了。”
沈孤鸿从未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把药包重新合上。
“先生在哪里?”
斐照摇头。
“我不知道。”
“你们去了哪里?”
“药王旧谷。”
这一次,青衣棋客没有说错。
可斐照下一句话,却让沈孤鸿心中一沉。
“我们不是从谷里出来的。”
“那是从哪里?”
斐照抬起头。
“从门里。”
宁照雪的剑尖微微一动。
沈孤鸿却没有追问“什么门”。
因为斐照的神情已经告诉他,那扇门不是他现在应该知道的东西。
“先生怎么了?”
斐照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
“你亲眼看见了什么?”
“我只知道,进去以前,他还是我师父。”
“进去以后呢?”
斐照的手开始发抖。
“进去以后……有人叫他。”
“谁?”
斐照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沈孤鸿手里的药包。
“他说,如果你来了,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斐照抬起头。
“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一个能完整说出你过去的人。”
沈孤鸿心中一震。
这是问药先生的语气。
不是因为这句话神秘。
而是因为只有问药先生知道,沈孤鸿这些年来最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身世。
他的过去。
以及那个从十六年前开始便一直缠着他的声音。
沈孤鸿忽然明白,先生真正担心的,可能从来不是有人来找他。
而是有人会借着“告诉沈孤鸿真相”这件事,把他骗进一个无法回头的地方。
就在这时,石阶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孤鸿。”
温和。
平静。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问药先生。
“下来。”
斐照猛地捂住耳朵。
“不要听!”
沈孤鸿站在原地。
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宁照雪握紧剑。
她看向沈孤鸿,却没有替他做决定。
沈孤鸿也没有回答。
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声音虽然学得很像,可问药先生若真要叫他下去,从不会说“你是谁”。
先生知道。
他一直知道。
所以他不会拿这个问题来诱惑自己。
石阶下那声音停了很久。
然后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
沈孤鸿脸色微变。
这一句,才真正像问药先生。
可也正因为像,他反而更加不敢相信。
宁照雪低声道:
“别回答。”
沈孤鸿没有回答。
石阶下的声音渐渐远去。
斐照终于松开双手。
他满脸冷汗。
“它学得越来越像了。”
“它是谁?”
斐照摇头。
“我不知道。”
“先生知道?”
“先生知道一些。”
沈孤鸿盯着他。
“所以先生才把你送出来?”
斐照咬紧牙。
“师父把药刀给我,让我从另一条路走。他自己留下了。”
沈孤鸿心中一沉。
“药刀呢?”
斐照没有说话。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截断刃。
正是问药先生的薄刃药刀。
断口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归。
沈孤鸿接过断刀。
就在这一瞬间,白猿忽然在远处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过整个雪谷。
不是警告。
更像回应。
沈孤鸿猛然抬头。
白猿站在对面的山壁上。
它身后,是一片没有被积雪覆盖的黑色岩壁。
岩壁中央,有一道极细的缝。
像一扇尚未完全打开的门。
而那扇门旁边,赫然留着一只人的手印。
手印很大。
五指之间沾着已经干涸的药粉。
沈孤鸿认得那种药粉。
是刚才斐照交给他的那一味。
他终于明白,问药先生留下药箱,不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回来。
至少不是现在。
他是在某个地方主动留下了线索。
药箱是给他们看的。
药刀是给斐照带出来的。
那匹黑马,是故意放回山寺的。
而那张“不要来找我”的纸条——
也许根本不是劝他们别找。
而是在告诉真正的追踪者:
我已经走了。
可问药先生究竟走进了什么地方?
又为什么连斐照都不敢说出那里面的东西?
更让沈孤鸿无法释怀的是,那一声声从石阶深处传来的呼唤。
如果那东西只是学会了问药先生的声音,那么它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为什么知道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而问药先生,又究竟在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一切?
雪重新落下来。
沈孤鸿握紧断刀,转头看向白猿。
白猿没有再走。
它只是隔着山谷望着他。
这一刻,沈孤鸿忽然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这只白猿就在等他走到这里。
不是等今天。
也不是等这场雪。
而是在等一个它自己都已经等得太久的时刻。
宁照雪走到沈孤鸿身旁。
“我们回去吗?”
沈孤鸿看着雪岭深处。
“先回去。”
他顿了顿。
“然后再来。”
宁照雪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头。
斐照扶着石壁,跟在两人身后。
他们离开石阶的时候,沈孤鸿回了一次头。
那片黑色岩壁已经重新被雪遮住。
白猿也不见了。
只有一道极浅的脚印留在雪中。
那脚印没有向山里去。
也没有向山外去。
它停在沈孤鸿刚才站过的地方。
像有人曾经站在那里,等过他。
而在更远的雪谷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马铃。
叮。
又一声。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来自哪一匹马。
山寺里,青衣棋客仍坐在棋盘前。
九枚白子围着中央的空位。
陆沉舟站在窗边。
“他带回斐照了。”
棋客没有抬头。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会找到药王旧谷?”
“我不知道。”
青衣棋客把那枚没有刻字的黑子放在棋盘边缘。
“我只是知道,问药那个人从来不会把一条路走到底。”
陆沉舟看着他。
“你还是相信他活着?”
棋客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死了,就不会把药箱送回来。”
“如果他没死呢?”
青衣棋客终于抬起眼。
“那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就不是他去了哪里。”
陆沉舟问:
“是什么?”
棋客看向窗外的雪岭。
“是他为什么要把沈孤鸿引过去。”
殿外风雪骤紧。
棋盘中央仍旧空着。
可那一局,已经没有人能够当作没有开始。
正是:
雪岭深深马迹寒,药箱无主夜将阑;
一刀断处留归字,半卷残方护旧关。
白猿识路非今日,少年回眸似旧年;
谁知雪下埋何事,谁把故人引入山。
问药一去音容远,留下药香却未残;
若他已死,何须布此局?
若他还在——又为何,不肯让少年寻见。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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