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第九章 暴雨困城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那场雨来得比天气预报更早。
下午两点以后,澜州西部天空便压下一层铅灰色云幕,沿江风向骤变,气象部门连续发布强对流和暴雨橙色预警。到三点半,城中已经开始积水,外环几处低洼路段先后封闭,高铁晚点,部分航班取消,物流园则陆续收到高速限行通知。偏偏这一天,郗氏项目组要去澜州西南一百八十公里外的一家关键供应商做现场复核。
那家企业名叫清浦新材,规模不大,却提供几种高端酒店一次性用品的核心原料。此前供应链压力测试里,宓蘅初已经发现,三个看似独立的下游供应商,实际上都在使用清浦新材的原料。一旦清浦新材停产,三条供应链便会同时断掉。
鄢汝成原本想把行程推迟,郗砚峤却只问了一句:“如果明天高速全封呢?”
没人能答。
最后还是决定照常出发。
车队下午一点半离开澜州,总共两辆商务车。一路上天色越来越低,雨点先是稀疏地打在车窗上,到了半程,便像有人从天上整桶往下倒。高速上的车流明显慢下来,远处山体被雨雾遮得只剩轮廓。
宓蘅初坐在第二排,膝上放着电脑,一直在看清浦新材过去三年的订单记录。郗砚峤坐在另一侧,这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那顿河边小馆以后,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新的事,工作时仍是正常上下级,可很多细节已经悄悄变了。比如她汇报时,他会多问一句“你怎么看”;比如会议结束后,两个人偶尔会一起走到电梯口;比如晚上十点以后,他如果看见她还在办公室,会问一句“今天还走不走”。这些变化很轻,轻到别人未必看得出来,可当事人都知道。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前方道路突然拥堵。司机看了一眼导航:“前面塌方,交警在分流。”
岑泊川从前车打来电话,说原路线已经封闭,只能改走县道。
司机皱眉:“县道现在也不一定安全。”
郗砚峤问:“离清浦还有多远?”
“四十七公里。”
“能走吗?”
“能走是能走,但估计要两个小时。”
“那就走。”
司机调头,这一绕,等车队抵达清浦新材时,已经快六点。
厂区建在山脚,雨水顺坡往下冲,门口排水沟已经接近满溢。老板姓俞,四十多岁,提前等在门房。见郗氏的人真的来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还能到,我都以为今天没人来了。”
检查很快开始。
厂里最大的问题不是生产设备,而是原料库存。一批关键助剂原本预计第二天上午到货,如今因为高速封闭,货车卡在两百公里外。俞老板把众人带进仓库,看着只剩不到三天用量的原料,脸色明显不好:“如果后天还进不来,我们最多撑到周五。”
鄢汝成问:“有没有替代供应商?”
“有一家,但价格高很多。”
“高多少?”
“百分之十八。”
采购经理立刻皱眉:“太高。”
俞老板苦笑:“平时当然高,现在如果断料,就不是价格问题了。”
宓蘅初蹲下来,看了一眼原料标签,又问:“替代供应商在哪?”
“临省。”
“现在能送进来?”
“走另一条高速,有可能。”
“有现货?”
“有。”
“多少?”
“够我们半个月。”
她站起来,转头看鄢汝成:“如果主供应商明天还进不来,应该先锁替代货。”
采购经理摇头:“直接贵百分之十八,不能这么下单。”
宓蘅初看他:“如果停产呢?”
“可以先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如果明天上午高速继续封,替代供应商也把货卖给别人呢?”
对方一时没说话。俞老板明显有些紧张,低声补了一句:“他们那边不只我们一个客户。”
郗砚峤一直站在旁边听,直到这时才开口:“锁货。”
采购经理转头:“郗董,价格——”
“先锁三天量,不是半个月。”
宓蘅初看向他。
郗砚峤继续道:“用最小成本买时间。明天原供应恢复,就停;恢复不了,再追加。”
这一句很快把争论压住。俞老板立刻去打电话,宓蘅初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能猜到郗砚峤会怎么做。不是永远选最便宜,也不是永远选最保险,而是先买时间。
时间有时候就是最贵的东西。
晚上七点多,厂区检查结束。众人准备返程时,县道也封了。暴雨把山下一处小桥冲出险情,交警直接禁止通行。高速没开,县道也断,一行人被彻底困在小城里。
司机打了几家酒店电话,只有一家还有房。严格来说,更像汽车旅馆,十几间房沿着国道边排成一列,楼下是小餐馆和便利店。平日主要住跑长途的司机,今天却因为暴雨一下挤满了滞留旅客。
前台只剩五间房,项目组十一个人。
岑泊川看了一圈:“两人一间,应该够。”
前台老板娘抬头:“有一间空调坏了。”
岑泊川又看了一圈,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所有目光竟然同时落到了郗砚峤身上。
他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
没人说话。
宓蘅初差点笑出来。
鄢汝成赶紧安排:“女士两人一间,其他男的挤一下。郗董单独一间。”
这样一分,正好。
可到了楼上,又出了问题。宓蘅初和另一名女同事那间房漏水,窗框已经湿透,床边墙面不断往下淌。老板娘上来看了一眼,摊手:“没房了。”
“能换吗?”
“真没。”
“那怎么办?”
老板娘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个小会议室,放张折叠床能睡。”
女同事已经累得不行,直接说:“我睡会议室吧。”
宓蘅初不同意:“一起挤也行。”
“别,我睡觉打呼。”
“我不介意。”
“我介意。”
两个人正说着,郗砚峤从旁边房间出来,听老板娘解释完,只说了一句:“我的房给她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岑泊川最先反应过来:“那你呢?”
“会议室。”
“您睡折叠床?”
“不能睡?”
岑泊川没说话。
宓蘅初立刻道:“不用。”
郗砚峤看她:“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是负责人。”
“所以?”
“你明天还要做决定。”
“睡一晚不会失去决策能力。”
“那我们也不会。”
“你不是最喜欢公平?”
“这不是公平,这是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郗砚峤看着她,竟然笑了一下:“那怎么办?”
“抽签。”
走廊里一片安静,岑泊川低下头,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郗砚峤盯着她:“你让我抽签?”
“大家都是人。”
“包括我?”
“尤其包括你。”
最后真的抽了。老板娘拿来十一个折好的纸团,郗砚峤抽到会议室。所有人看着结果,没人敢笑,宓蘅初却先笑了:“公平。”
郗砚峤看她一眼:“记住。”
“记什么?”
“你欠我一次。”
“这是你自己抽到的。”
“是你提议的。”
“逻辑错误。”
两个人一来一回,旁边几个人终于都笑出声。
晚饭只能在楼下小餐馆解决。暴雨太大,餐馆当天没进多少菜,只剩几样家常菜和方便面。十一个人拼两桌,吃到一半突然停电,老板娘点了蜡烛,又拿出两个应急灯。
屋外雨声越来越大,屋里却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平时在总部说话都很谨慎的人,离开会议室以后,终于像普通人。有人讲大学宿舍糗事,有人抱怨孩子作业难,也有人开始讨论郗氏食堂哪家窗口最难吃。
郗砚峤坐在角落,很少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宓蘅初坐在他斜对面,看见他第一次和一群下属坐在塑料桌布旁边吃番茄炒蛋,感觉有些奇怪。
“你吃得惯吗?”她问。
“为什么吃不惯?”
“因为这桌饭可能没有你平时一瓶酒贵。”
郗砚峤夹了一筷子菜:“我平时也不是每天喝六十万的酒。”
她笑了:“你还记得?”
“你妈说的?”
宓蘅初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妈?”
“你那天提过。”
她看着他:“你记性这么好?”
“选择性。”
“什么意思?”
“重要的记。”
这一句话说得太自然,宓蘅初反而没接,只低头吃饭。烛光在桌边轻轻跳,郗砚峤也没有再说,可空气里那一点变化已经足够明显。
夜里十点,暴雨仍然没停,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项目组的人陆续回房,宓蘅初洗完澡,发现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二电,而房间插座接触不良。她拿着充电器去楼下找插座,正好看见郗砚峤一个人坐在会议室,折叠床还没铺,桌上放着一桶泡面。
她站在门口:“你没吃饱?”
他抬头:“刚才没吃多少。”
“为什么?”
“菜太咸。”
“你还挺难伺候。”
“客观。”
她笑:“又来了。”
桌边还有一个完好的插座,宓蘅初走进去,把手机接上电。
“借一下。”
“按小时收费?”
“电费算你的。”
“可以。”
她坐到另一边,会议室很小,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雨打在玻璃上,声音密得几乎没有间隙。郗砚峤把泡面盖掀开,闻了一下,明显皱眉。
宓蘅初看见:“没吃过?”
“吃过。”
“骗人。”
“大学吃过一次。”
“为什么只吃一次?”
“难吃。”
“那你现在为什么吃?”
郗砚峤低头看了一眼面桶:“饿。”
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这一刻,他忽然不像那个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的人,只是一个半夜被困在小城里、不得不吃泡面的男人。
宓蘅初从他手里把叉子拿过来:“这样泡不对。”
“泡面还有技术?”
“当然。”
她把汤倒掉一半,又加了老板娘送来的辣椒酱:“试试。”
郗砚峤吃了一口。
“还是难吃。”
“那你别吃。”
“但比刚才好。”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夸别人。”
“我已经夸了。”
“你这叫勉强承认。”
他看着她:“那应该怎么说?”
“很好吃。”
“违背事实。”
“所以你谈恋爱一定很麻烦。”
郗砚峤放下叉子:“你又知道?”
“看得出来。”
“你很有经验?”
“谈过一个。”
“我知道。”
“你还记得?”
“重要的记。”
又是这句话。
宓蘅初终于抬头看他。雨声很大,会议室里却突然安静下来。她想起那晚便利店里,两个人讨论感情是不是也要算代价。
“那你呢?”
“什么?”
“谈过几个?”
郗砚峤靠向椅背:“两段。”
“都很短?”
“一段两年,一段不到一年。”
“为什么分?”
“第一段,我没时间。第二段,她想结婚。”
“你不想?”
“那时候不想。”
“现在呢?”
他看着她:“看人。”
宓蘅初立刻移开视线:“你别这么说。”
“为什么?”
“听起来有目的。”
“本来就有。”
她皱眉:“郗砚峤,我们不是说过,你可以喜欢,但我不一定开始。”
“我记得。”
“那你还这样?”
“我没有逼你。”
“你在暗示。”
“暗示也不行?”
她想了想:“可以。”
“那就行。”
他回答得很快,宓蘅初被他噎住,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笑完以后,安静反而更明显。雨水顺着玻璃一层层往下流,外面偶尔有卡车缓慢驶过,灯光在墙上扫过,又很快消失。
宓蘅初看着自己的手机,已经充到百分之二十六。
“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她忽然问。
郗砚峤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有家,有父母,有那么多人围着你,可我总觉得,你其实一直一个人。”
这句话来得突然。
郗砚峤没有笑。
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很多关系都有条件。”
“包括家人?”
“尤其家人。”
“为什么?”
他看着桌上的泡面桶:“我父亲觉得,儿子应该继承公司。董事会觉得,我应该提高回报。家族觉得,我应该保持郗家的利益。投资人觉得,我应该做对股价有利的事。”
“那你自己呢?”
“很少有人问。”
宓蘅初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财富并不一定让人更自由,有时候恰恰相反。一个人手里的东西越多,需要守住的也越多。
“所以你总工作?”
“工作比较简单。”
“哪里简单?”
“有目标。”
“赚钱?”
“不是。”
“那是什么?”
“做成一件事。”他说得很平,“项目成了就是成了,失败就是失败。人不一样。”
宓蘅初明白他后半句没有说完。人会犹豫,会后悔,会口是心非,也会今天说爱,明天离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你为什么还想谈感情?”
郗砚峤看向她:“因为有些东西,知道麻烦,也还是想要。”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会议室里的应急灯有些暗,他的脸不像白天那样锋利。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那条原本由身份、钱和公司划出来的线,在这个暴雨夜里淡了很多。
“宓蘅初。”
“嗯?”
“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先问。”
“你为什么那么怕喜欢一个有钱人?”
她没有马上答。雨声在窗外持续不断,很久以后,她才说:“因为我怕我自己变。”
“变什么?”
“变得习惯。”
“习惯什么?”
“有人替我付钱,替我解决问题,替我决定事情。”
她低头看着手指,语气很慢:“人其实很容易习惯舒服。刚开始会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就觉得应该。再后来,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那些东西以后还能不能活。”
郗砚峤没有打断。
宓蘅初继续道:“我以前见过一个女人,很漂亮,嫁得很好。最开始她什么都不要,后来不用工作,再后来连自己的银行卡都很少看。有一天她丈夫要离婚,她第一反应不是伤心,是问房子归谁。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一个人连离开都需要对方同意,再豪华的生活,也不算自己的。”
郗砚峤看着她:“所以你怕的不是我。”
“不是。”
“怕依赖。”
“对。”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给你任何东西呢?”
她抬眼:“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自己的钱,自己的工作,自己的选择。那时候,我是不是就不危险了?”
宓蘅初停住。
这个问题,她从没认真想过。因为她一直把“有钱的男人”和“风险”连在一起,可如果她自己也拥有足够的选择,那种不平等会不会少一点?
她没有答案,只能说:“我不知道。”
郗砚峤也没有追,只道:“可以慢慢想。”
就是这句“慢慢想”,反而比任何情话都更危险,因为她真的开始想了。
夜里十一点半,旅馆忽然彻底断电,应急灯也熄了。整条走廊传来一阵抱怨声,有人打开手机手电,宓蘅初也刚要拿手机,窗外忽然“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
外面老板娘大喊:“后坡有树倒了!大家别出去!”
郗砚峤立刻起身,推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几个人都已经出来,老板娘举着手电,说后院一棵树倒在电线上,可能还带电。
郗砚峤让所有人回房,不准下楼。
就在这时,宓蘅初脚下一滑。走廊地面因为漏雨已经湿了,她整个人往旁边倒,郗砚峤离得最近,伸手一把拉住她。
动作太快。
她直接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同时停住。
这不是会议室,也不是便利店,没有一张桌子隔在中间。她的手还抓着他衬衫袖口,他的手扣在她腰侧。走廊黑得几乎看不清脸,却能清楚感觉到彼此呼吸。
宓蘅初先反应过来:“我没事。”
郗砚峤没有立刻松:“站稳。”
“站稳了。”
他这才放开。
旁边岑泊川举着手机灯,神情很有分寸地看向别处。没人说话,宓蘅初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差点摔倒,她自己很清楚,郗砚峤也清楚。
可他没有借机靠近,也没有说任何暧昧的话,只确认她脚没扭伤以后,让所有人回房。
这反而让她更加无法平静。
午夜十二点以后,雨终于小了一些,路却仍没通,所有人只能继续等。宓蘅初回到房间以后躺了很久没有睡,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断出现刚才那一瞬:他的手,他的呼吸,还有他松开的速度。
她以前一直觉得,强势意味着一个人会抓紧。
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意识到,有时候真正让人心动的,是他明明可以不松,却还是松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县道恢复单向通行,项目组收拾东西准备返程。宓蘅初下楼时,看见郗砚峤已经站在门口接电话。雨后的山城空气很凉,远处山雾一层层压在树梢上。
他挂断电话,看见她。
“脚怎么样?”
“没事。”
“昨晚睡了吗?”
“睡了。”
“骗人。”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
她笑了一下:“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我没睡。”
“为什么?”
“祁嵩屿那边出了新情况。”
她神情立刻认真:“什么情况?”
郗砚峤没有细说,只道:“回去再讲。”
车队重新上路。宓蘅初这一次坐到了最后一排,郗砚峤仍坐前面,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可车开出小城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山和河,忽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来时不一样了。暴雨没有让他们确定关系,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发生,可正因为没有发生,才更清楚——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靠近。
另一边,郗砚峤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内部资料。祁嵩屿昨夜试图删除一笔三年前的采购审批记录,系统镜像已经完整保存。那条记录关联的供应商,不是衡拓,也不是嘉容,而是一家早已注销的包装企业。
公司名称只有六个字:
**崇谦包装制造。**
郗砚峤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宓蘅初曾经说过,她父亲做包装。
窗外山路向前延伸,雨后的雾还没有完全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告诉她,只是第一次对一条已经埋在地下很多年的旧线索,产生了一种并不属于商业判断的不安。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