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报价
By 乔治 · 45 chapters
第十五章 郗家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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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第二天上午,宓蘅初收到郗砚峤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核供应商评级模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只有一句:
**今晚有空吗?**
她看了几秒,回:
**什么事?**
那边很快回复:
**家里吃饭。**
宓蘅初手指停在屏幕上。昨天晚上那场失控的吻才刚刚发生,他们甚至还没有把“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正说清楚,郗砚峤今天便要把她带回家。按照普通人的恋爱逻辑,这个速度已经太快;按照郗砚峤的逻辑,她更怀疑这是不是他又一次习惯性把事情推到下一步。
她直接问:
**你家?**
**嗯。**
**为什么叫我?**
这一次,郗砚峤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
**我想带你去。**
宓蘅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紧张。她盯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会儿,又发过去:
**你是不是又替我安排好了?**
郗砚峤没有辩解,只回了一句:
**没有。你可以不去。**
她看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这个人最近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越来越会说“你可以不”。
她又问:
**都有谁?**
**祖母,父母,叔叔,还有几个家里人。**
看到“叔叔”两个字,宓蘅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郗叙崇。
也就是说,这并不只是一顿家庭饭。
她想了很久,最后回:
**我去。**
那边几乎立刻发来:
**确定?**
**你不是让我自己决定吗?**
隔了一会儿,郗砚峤才回:
**好。晚上六点半,我接你。**
宓蘅初看着这句话,又打了一行:
**不用接。地址发我。**
这一次,他没有争。
下午五点多,项目组的人陆续离开。宓蘅初去洗手间补了点口红,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几秒。她今天穿得并不隆重,深色长裤、米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灰色羊绒长外套,头发简单挽起,只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
她没有为了去郗家买新衣服。
不是赌气,也不是所谓清高,只是觉得没必要。她第一次去一个男人家里,不应该先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六点二十分,她打车到了澜州东郊。
车越往里开,道路越安静,金融区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石墙、成排老树和沿湖住宅。深秋夜色已经落下来,路灯藏在树影之间,车轮碾过湿润的落叶,几乎听不见城市中心那种持续不断的喇叭声。
司机看着导航,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两次,最后停在一道并不起眼的石墙外。
没有巨大门楼,也没有金色雕花。
只有一道很长的黑色铁门。
门卫核对姓名以后放行,车继续往里开了近两分钟。树影从车窗上一层层掠过,湖边隐约能看见一排暖黄色庭灯。
宓蘅初这才真正明白,有些昂贵的地方,反而不需要让人一眼看出昂贵。它不靠大理石和水晶灯证明价值,只靠在寸土寸金的澜州,仍能拥有一整片别人看不见的安静。
郗砚峤已经站在主宅前。
她下车时,他走过来,第一句话却是:“冷不冷?”
“还好。”
“怎么没让我接?”
“我会打车。”
“我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再追。
宓蘅初抬头看他,忽然问:“你紧张吗?”
郗砚峤眉头轻轻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可能。”
她忍不住笑了:“你居然会紧张。”
“里面的人比董事会麻烦。”
“包括你妈?”
“尤其她。”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
闻人棠。
宓蘅初几乎第一眼便知道,那是郗砚峤的母亲。不是因为长得有多像,而是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克制。闻人棠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没有任何夸张首饰,只戴一对珍珠耳钉,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比宓蘅初想象得温和许多。
她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才看向宓蘅初。
“你就是蘅初?”
不是“宓小姐”,也不是“那位女孩”,而是名字。
宓蘅初微微放松了一点:“阿姨好。”
闻人棠笑了:“进来吧。老太太已经问三次了。”
郗砚峤皱眉:“问什么?”
“问你到底带不带人回来。”
她说完便转身往里走。
宓蘅初侧头看他:“看来你平时确实很少带人回来。”
“几乎没有。”
“几乎是什么意思?”
“以前有过一次。”
“女朋友?”
“嗯。”
她点点头。
郗砚峤看了她一眼:“你不问了?”
“这是你家门口。”
“所以?”
“适合留一点面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进门以后,宓蘅初才真正看见这栋房子。
比她预想得更旧。
不是那种刚装修完、处处都在展示价格的现代豪宅,而是一栋三层石砌老宅。玄关铺着深色木地板,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挂着旧照片和几幅油画,客厅角落还有一台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黑胶唱机。空气里有淡淡木香和晚饭的热气,远处厨房传来瓷盘轻碰的声音。
一个真正富了几十年的家庭,和刚刚有钱的人不一样。
他们不急着证明。
也不太容易改变。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最先看见她的是褚霁岚。
七十八岁,头发全白,却梳得很整齐。老人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郗砚峤走过去:“奶奶。”
褚霁岚抬头:“终于知道回来了?”
“最近忙。”
“你哪年不忙?”
她说完,直接越过孙子看向宓蘅初。
目光很亮。
不是打量衣服,也不是看她手里拿了什么礼物,而是看脸,看眼睛,像在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会撒谎。
宓蘅初走过去:“奶奶好。”
老人没有立刻笑:“你知道我是谁?”
“郗砚峤的奶奶。”
“就这个?”
宓蘅初愣了一下。
褚霁岚忽然笑了:“行,比他说话好听。”
客厅里有人跟着笑起来,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另一侧坐着郗峋川。
郗砚峤的父亲。
六十二岁,身材依然挺直,五官比儿子更冷。他没有老太太那种直接打量,只礼貌地点头:“宓小姐。”
“郗叔叔。”
两个人没有更多寒暄。
可宓蘅初能感觉到,他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男人看女人,更像董事长看一份尚未读完的项目资料。
而最里面那个人,她不用介绍便认出来了。
郗叙崇。
比照片上更温和,甚至可以说亲切。他站起来笑道:“这就是最近把我们采购中心弄得鸡飞狗跳的小宓?”
一句玩笑。
听起来没有恶意。
宓蘅初却立刻听懂了里面真正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我职位还没那么高,弄不动采购中心。”
郗叙崇看了她两秒,笑意反而更深:“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郗砚峤已经接过话:“她不是谦虚,是事实。”
叔侄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气氛没有变。
甚至没人停筷子。
可宓蘅初忽然明白,郗家的战争大概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拍桌子。
没有难听话。
每一句都很体面,可每一句下面都有东西。
七点整,佣人过来提醒开饭。
餐厅不算夸张,甚至比宓蘅初想象得小。中央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圆桌,上面铺着浅色亚麻桌布,中间摆了一只很低的白瓷花器,插着几枝桂花和白山茶,不挡视线。暖黄色灯光从桌面上方落下来,骨瓷餐具几乎没有声音,第一道清炖鸡汤已经端上桌,热气里有淡淡火腿和菌菇香。
褚霁岚坚持家里吃饭不要坐长桌。
“长桌像开会。”老太太坐下时说,“一家人一边坐一半,说到最后都只对着自己那边的人讲话。”
座位却还是有讲究。
宓蘅初左边是闻人棠,右边是郗砚峤,对面正好坐着郗叙崇。郗峋川坐在主位一侧,褚霁岚则在另一侧,谁都没有明确说这是怎么安排的,可一眼就能看出每个人的位置并非随意。
第一轮话题很普通。
天气。
临港仓。
老太太最近的血压。
还有一个远房亲戚准备把孩子送去英国。
佣人不断换菜,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笋烧牛腩、清炒芥兰,一道道端上来。桌上没有昂贵酒,只开了一瓶年份不算新的黄酒,褚霁岚说冬天喝一点暖胃。
宓蘅初开始时只是听,很少插话。
可她很快发现,郗家的饭桌和普通家庭并没有本质不同,只是讨论的东西更大。别人家说孩子换工作,他们说谁去欧洲分公司;普通家庭说房子值多少钱,他们说一块地该不该开发;别人担心养老,这里讨论家族信托下一轮怎么调整。
钱并没有让生活的问题消失。
只是把单位放大。
吃到第三道菜时,褚霁岚忽然问:“蘅初,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桌面上几双筷子明显慢了一点。
宓蘅初放下筷子:“妈妈和弟弟。”
“父亲呢?”
“去世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怎么去世,只说:“你妈妈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不容易。”
这句话很普通。
宓蘅初却意外地看了老人一眼。
就在这时,郗叙崇端起汤碗,像很随意地接了一句:“听说小宓父亲以前也做生意?”
空气细微地变了一下。
郗砚峤抬眼。
“叔叔。”
语气不重。
却已经是警告。
郗叙崇仿佛没有听见:“包装厂,是吧?”
宓蘅初看着他:“对。”
“生意不容易。”
“是。”
郗叙崇用汤匙轻轻搅了两下汤,语气仍旧像在谈行业常识:“尤其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差。一个客户少一点订单,银行再收紧一点,可能就撑不住。”
桌上的瓷器轻响忽然显得格外清楚。
宓蘅初心里一下冷下来。
他知道。
他不只是知道父亲的公司,还知道过程。
她还没开口,郗砚峤已经把筷子放下:“今天不谈这个。”
郗叙崇抬眼,笑了一下:“我只是聊天。”
“她父亲不是你的聊天话题。”
这句话落下,餐桌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没人看宓蘅初。
反而所有人都像很自然地把目光留在自己面前。
这比齐刷刷看过来更让人感到压迫。
郗峋川终于开口:“吃饭。”
只有两个字。
郗砚峤没有再说,郗叙崇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喝了一口汤。
宓蘅初却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家的规则。
这里不是没人冲突,而是所有冲突都有边界。谁可以说到什么程度,谁必须在什么时候停,每个人都清楚。话可以伤人,但不能让桌子翻掉;刀可以亮出来,却必须藏在礼貌后面。
饭继续。
闻人棠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一小碟鱼肉往宓蘅初这边轻轻推了推,又问:“蘅初现在在郗氏做项目?”
“嗯,临时项目。”
“以后呢?”
“还没想好。”
“想留吗?”
宓蘅初想了想:“要看项目结束以后有没有适合的位置。”
郗峋川忽然问:“你学供应链?”
“是。”
“学校不错?”
“还可以。”
“成绩呢?”
宓蘅初抬眼看他。
这个问题实在太像面试。
她如实答:“专业前百分之五左右。”
“为什么毕业后没去大公司?”
桌上的气氛又静了一点。
问题没有恶意。
可答案会暴露很多东西。
宓蘅初没有回避:“那年我父亲去世,家里有债。我需要马上赚钱,也不能离开澜州太久,所以先接了能最快给现金的工作。”
郗峋川点了一下头:“可惜。”
“不可惜。”
他抬眼看她。
宓蘅初继续道:“如果当时去了别的城市,也不一定比现在好。有些选择当时不是最漂亮,但能解决问题就行。”
郗峋川没有说话。
褚霁岚却笑了:“这话我喜欢。”
老人夹了一筷子笋,又转头看向孙子:“你以前就不会这么说。”
郗砚峤问:“我怎么说?”
“你会问,那是不是最优选择?”
桌上终于又有人笑起来,连闻人棠也弯了弯嘴角。
郗砚峤有些无奈:“奶奶。”
褚霁岚不理他,只继续道:“一个人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最优选择。先活下来,走一步算一步,能走到今天就不错。”
宓蘅初忽然有些喜欢这个老太太。
不是因为她站自己这边,而是她说话不像那些从富贵里长大、却只会告诉别人“你应该更努力”的人。
佣人换了一壶茶。
茶香刚起来,闻人棠忽然问:“你和砚峤,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一问来得太直接。
连郗砚峤都抬头了。
宓蘅初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还没定义。”
褚霁岚先笑出了声。
郗峋川眉心却轻轻皱了皱。
闻人棠倒没有意外,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定义也好。很多关系太早定义,后来人就只顾着履行那个名字,不看里面还剩什么。”
郗砚峤看了母亲一眼。
宓蘅初也听出这句话背后有故事。
果然,郗峋川神情微微冷了一些。
夫妻两个人没有对视。
可那几秒钟比争吵更明显。
宓蘅初忽然理解,郗砚峤为什么曾经说,家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条件最多。
就在这时,郗叙崇又开口:“没定义当然没问题,不过砚峤这个位置,感情最后总要考虑现实。”
褚霁岚脸上的笑淡了些:“什么现实?”
“家族、股东、社会关系。”
郗叙崇语气仍然平和,像在分析一份投资报告:“他不是普通职业经理人,婚姻有时候也会影响市场信心。”
宓蘅初第一次在一张家庭餐桌上,听见有人把婚姻和市场信心放在一起。
她没有觉得荒谬。
反而觉得,这可能正是郗家最真实的地方。
郗砚峤却笑了:“哪只股票会因为我和谁结婚涨停?”
郗叙崇抬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那就说清楚。”
叔侄之间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火。
郗峋川淡淡开口:“你叔叔的意思是,你的私人选择不是完全私人。”
“为什么?”
“因为你持有集团控制权。”
“控制权写在股东协议,不写在结婚证。”
郗峋川脸色沉下来:“别抬杠。”
郗砚峤没有退:“这是公司治理。”
餐桌再次静得只剩碗筷轻响。
宓蘅初坐在旁边,第一次真正看见郗砚峤在父亲面前的样子。他依旧强硬,却明显比在公司多了一层压着的东西。不是怕,而是多年形成的对抗方式,一句话只说七分,剩下三分彼此都知道。
闻人棠终于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非要在第一次见人的时候谈控制权?”
声音不高,却让父子同时停下。
她转头看宓蘅初:“你别介意。”
宓蘅初笑了一下:“没事。”
“真没事?”
“我家吃饭也吵。”
褚霁岚立刻问:“吵什么?”
宓蘅初低头笑了笑:“以前我妈嫌我爸赚不到钱,我爸嫌她不懂生意。后来我爸没了,我妈又总说,如果当年少骂他几句就好了。”
这句话让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
不是权力。
是人。
宓蘅初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来。她看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的汤,轻声道:“所以吵也不一定坏。至少人还在的时候,有些话说出来,比一直不说好。”
闻人棠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很深的东西。
郗峋川则低头喝了一口茶。
没有再谈婚姻。
饭后,褚霁岚把宓蘅初单独叫到旁边的小起居室。
郗砚峤刚要跟,老人已经抬眼:“女人说话,你来干什么?”
“她——”
“她会自己说话。”
这一句出来,郗砚峤立刻停了。
宓蘅初看见,忍不住笑:“你出去吧。”
他看她一眼。
真的走了。
褚霁岚一直等门关上,才问:“你喜欢他吗?”
比闻人棠问得还直接。
宓蘅初没想到郗家女人都这样。她想了想,没有绕:“喜欢。”
老人点头:“这就够了。”
“您不问我家里条件?”
“我为什么问?”
“你们这种家庭,不都应该问吗?”
褚霁岚笑了:“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宓蘅初也笑。
老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旁边小几上:“我年轻的时候,郗家还没现在这些东西。砚峤爷爷第一次做运输,只有两辆旧货车,其中一辆还经常坏。后来生意起来,有钱了,家里才开始讲规矩,讲门当户对,讲什么人适合什么人。”
她停了一下。
“人一有东西,就怕失去。”
宓蘅初认真听着。
“那您觉得我适合他吗?”
褚霁岚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很意外。
老人看着她:“你今天第一次来,我凭什么知道?”
宓蘅初一下笑了。
“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出来。”
“什么?”
“他在你面前会停。”
宓蘅初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褚霁岚继续道:“这孩子小时候就这样,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爷爷活着的时候都压不住。刚才我不让他进来,他不是因为怕我才不进,是因为你说了一句‘出去吧’,他真就出去了。”
宓蘅初没有说话。
老人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能改变他。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一个男人暂时为你改变,当成他以后永远会这样。”
这句话让她心里轻轻一动。
褚霁岚靠回椅背:“你喜欢他,可以。和不和他在一起,也随你。但有一点,别把自己交出去。”
“什么意思?”
“钱也好,工作也好,朋友也好,都别只剩他一个。”
老人说得很慢。
“爱一个人,最怕的不是他有钱,是你最后什么都只剩他。”
这句话和宓蘅初一直坚持的东西几乎完全一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郗砚峤会有这个奶奶。
“您不怕我伤害他?”
“怕。”
褚霁岚笑了一下。
“可他都三十六了,不能连受伤都要奶奶替他挡。”
宓蘅初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另一边,郗砚峤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门一关,郗峋川便问:“你认真的?”
“嗯。”
“到什么程度?”
“这也要汇报?”
“你知道我问什么。”
郗砚峤站在书桌前:“我喜欢她。”
“准备结婚?”
“没到那一步。”
“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郗砚峤看着父亲:“吃饭。”
郗峋川皱眉:“别跟我玩文字。”
“我没有。”
父子两个人沉默片刻。
郗峋川终于道:“她家庭背景太复杂。”
郗砚峤眼神一下冷下来:“哪里复杂?”
“父亲破产,有历史债务,家里和集团又有旧纠纷。”
“那是郗氏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市场不会这么分。”
“又是市场。”
郗峋川看着他:“你以为你坐这个位置以后,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
“为什么不能?”
“因为别人会利用。”
“谁?”
“你叔叔。”
这一句让郗砚峤停了下来。
郗峋川第一次没有绕:“你最近在查供应商,他已经知道你在碰过去那条线。现在这个女孩又和当年的崇谦包装有关,你带她回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的软肋在哪里。”
郗砚峤神情慢慢变了:“你早知道崇谦包装?”
“最近才知道。”
“郗叙崇呢?”
“比我早。”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郗峋川冷冷道:“我现在不是在提醒?”
父子之间又静下来。
这一次,冲突却不再只是婚姻。
“你想让我离她远一点?”
“我想让你分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风险。”
郗砚峤忽然笑了:“你这辈子就是这么看婚姻的?”
郗峋川脸色一下变了:“什么意思?”
“把风险控制好,就算婚姻成功?”
“郗砚峤。”
“妈就在外面。”
“别扯你妈。”
“为什么不能?”
郗砚峤看着父亲:“你没背叛她,也没少给她任何东西。房子、基金、事业、自由,你都安排得很好。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被安排在一个不会妨碍你的位置?”
郗峋川整个人静住。
这个问题显然很少有人敢当面问。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开始评价我的婚姻?”
“不是。”郗砚峤声音低下来,“我是怕自己最后和你一样。”
郗峋川没有再说话。
门外这时有人敲门。
闻人棠站在那里。
没人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她只看了父子俩一眼:“老太太那边说完了。”
郗砚峤点头,准备出去。
经过母亲身边时,闻人棠忽然轻声说:“你爸有一点没说错。”
他停住:“什么?”
“别让她成为你的软肋。”
郗砚峤皱眉。
闻人棠却继续道:“也别因为怕她成为软肋,就把她藏起来。”
这句话让他看向母亲。
她只是淡淡一笑:“去吧。”
离开郗家已经十点多。
宓蘅初还是不让郗砚峤送到家,只同意让司机送到地铁站。车从林荫道慢慢开出去,远处老宅的灯一点点退到树影后面。
两个人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郗砚峤先问:“奶奶跟你说什么?”
“秘密。”
“关于我?”
“部分。”
“说我坏话?”
“比坏话严重。”
“什么?”
宓蘅初转头看他:“她让我别把自己交给你。”
郗砚峤竟然没有意外:“像她会说的话。”
“你不生气?”
“为什么?”
“你奶奶劝我防你。”
“她也防我爷爷防了一辈子。”
宓蘅初笑了:“你们家挺有意思。”
“这是好话?”
“现在还不知道。”
车开过一段林荫路,她忽然问:“你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郗砚峤没有说漂亮话:“他不确定。”
“什么意思?”
“他习惯先看风险。”
“和你以前一样。”
“嗯。”
她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刚才跟他吵了?”
“你怎么知道?”
“脸色。”
“这么明显?”
“今天你们一家人的脸我都快学会看了。”
他笑了一下。
宓蘅初却没有继续笑:“郗砚峤,你叔叔今天提我爸,不是随便说的吧?”
他沉默片刻:“不是。”
“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
“也是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郗砚峤看着车窗外,声音慢下来:“你已经进来了。”
宓蘅初皱眉:“进哪?”
“他们的视线。”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问:“你后悔带我来吗?”
郗砚峤转头看她:“不会。”
“如果我以后给你惹麻烦?”
“那是以后的事。”
“你不是最会算风险?”
“会。”
“这次不算?”
他看着她:“算过。”
“结果呢?”
郗砚峤笑了一下:“还是想带你来。”
宓蘅初没接,只转头看向窗外。
可车窗玻璃映出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到了地铁站,她下车之前,郗砚峤忽然叫她:“蘅初。”
“嗯?”
“昨天那个吻——”
她立刻回头:“你敢说。”
他笑了:“我只是想问,还算数吗?”
宓蘅初看着他:“什么算数?”
“昨天发生的事。”
她沉默两秒:“算。”
“所以?”
“所以什么?”
“关系。”
宓蘅初盯着他,故意不回答。
郗砚峤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不是很会做项目吗?”
“然后?”
“先试运行。”
“多久?”
“看表现。”
“考核指标?”
她忍不住笑了:“你闭嘴。”
郗砚峤也笑。
车门打开,宓蘅初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还有。”
“什么?”
“试运行期间,甲方可以随时终止。”
郗砚峤坐在车里看她:“谁是甲方?”
宓蘅初已经转身,只抬手挥了一下。
“当然是我。”
地铁入口很快吞没她的身影。
郗砚峤靠回座椅,许久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不敢问。
而同一时间,郗家老宅二楼书房里,郗叙崇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郗峋川对面,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窗外树影沉沉,庭院里只剩夜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砚峤这次认真了。”他说。
郗峋川没有接。
郗叙崇继续道:“偏偏是宓崇谦的女儿。你不觉得太巧?”
郗峋川抬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郗叙崇笑了笑,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只是觉得,年轻人谈感情的时候,最容易把旧账和新账混在一起。”
郗峋川看着他:“崇谦包装的旧账,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郗叙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面,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就要看,你想知道多少了。”
窗外树影沉沉。
这一顿晚餐结束了。
可郗家的真正晚餐,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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