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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By 乔治 · 4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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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第十五章 郗家的晚餐

第二天上午,宓蘅初收到郗砚峤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核供应商评级模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只有一句:

**今晚有空吗?**

她看了几秒,回:

**什么事?**

那边很快回复:

**家里吃饭。**

宓蘅初手指停在屏幕上。昨天晚上那场失控的吻才刚刚发生,他们甚至还没有把“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正说清楚,郗砚峤今天便要把她带回家。按照普通人的恋爱逻辑,这个速度已经太快;按照郗砚峤的逻辑,她更怀疑这是不是他又一次习惯性把事情推到下一步。

她直接问:

**你家?**

**嗯。**

**为什么叫我?**

这一次,郗砚峤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

**我想带你去。**

宓蘅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紧张。她盯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会儿,又发过去:

**你是不是又替我安排好了?**

郗砚峤没有辩解,只回了一句:

**没有。你可以不去。**

她看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这个人最近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越来越会说“你可以不”。

她又问:

**都有谁?**

**祖母,父母,叔叔,还有几个家里人。**

看到“叔叔”两个字,宓蘅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郗叙崇。

也就是说,这并不只是一顿家庭饭。

她想了很久,最后回:

**我去。**

那边几乎立刻发来:

**确定?**

**你不是让我自己决定吗?**

隔了一会儿,郗砚峤才回:

**好。晚上六点半,我接你。**

宓蘅初看着这句话,又打了一行:

**不用接。地址发我。**

这一次,他没有争。

下午五点多,项目组的人陆续离开。宓蘅初去洗手间补了点口红,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几秒。她今天穿得并不隆重,深色长裤、米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灰色羊绒长外套,头发简单挽起,只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

她没有为了去郗家买新衣服。

不是赌气,也不是所谓清高,只是觉得没必要。她第一次去一个男人家里,不应该先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六点二十分,她打车到了澜州东郊。

车越往里开,道路越安静,金融区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石墙、成排老树和沿湖住宅。深秋夜色已经落下来,路灯藏在树影之间,车轮碾过湿润的落叶,几乎听不见城市中心那种持续不断的喇叭声。

司机看着导航,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两次,最后停在一道并不起眼的石墙外。

没有巨大门楼,也没有金色雕花。

只有一道很长的黑色铁门。

门卫核对姓名以后放行,车继续往里开了近两分钟。树影从车窗上一层层掠过,湖边隐约能看见一排暖黄色庭灯。

宓蘅初这才真正明白,有些昂贵的地方,反而不需要让人一眼看出昂贵。它不靠大理石和水晶灯证明价值,只靠在寸土寸金的澜州,仍能拥有一整片别人看不见的安静。

郗砚峤已经站在主宅前。

她下车时,他走过来,第一句话却是:“冷不冷?”

“还好。”

“怎么没让我接?”

“我会打车。”

“我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再追。

宓蘅初抬头看他,忽然问:“你紧张吗?”

郗砚峤眉头轻轻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可能。”

她忍不住笑了:“你居然会紧张。”

“里面的人比董事会麻烦。”

“包括你妈?”

“尤其她。”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

闻人棠。

宓蘅初几乎第一眼便知道,那是郗砚峤的母亲。不是因为长得有多像,而是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相似的克制。闻人棠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没有任何夸张首饰,只戴一对珍珠耳钉,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比宓蘅初想象得温和许多。

她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才看向宓蘅初。

“你就是蘅初?”

不是“宓小姐”,也不是“那位女孩”,而是名字。

宓蘅初微微放松了一点:“阿姨好。”

闻人棠笑了:“进来吧。老太太已经问三次了。”

郗砚峤皱眉:“问什么?”

“问你到底带不带人回来。”

她说完便转身往里走。

宓蘅初侧头看他:“看来你平时确实很少带人回来。”

“几乎没有。”

“几乎是什么意思?”

“以前有过一次。”

“女朋友?”

“嗯。”

她点点头。

郗砚峤看了她一眼:“你不问了?”

“这是你家门口。”

“所以?”

“适合留一点面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进门以后,宓蘅初才真正看见这栋房子。

比她预想得更旧。

不是那种刚装修完、处处都在展示价格的现代豪宅,而是一栋三层石砌老宅。玄关铺着深色木地板,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挂着旧照片和几幅油画,客厅角落还有一台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黑胶唱机。空气里有淡淡木香和晚饭的热气,远处厨房传来瓷盘轻碰的声音。

一个真正富了几十年的家庭,和刚刚有钱的人不一样。

他们不急着证明。

也不太容易改变。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最先看见她的是褚霁岚。

七十八岁,头发全白,却梳得很整齐。老人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郗砚峤走过去:“奶奶。”

褚霁岚抬头:“终于知道回来了?”

“最近忙。”

“你哪年不忙?”

她说完,直接越过孙子看向宓蘅初。

目光很亮。

不是打量衣服,也不是看她手里拿了什么礼物,而是看脸,看眼睛,像在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会撒谎。

宓蘅初走过去:“奶奶好。”

老人没有立刻笑:“你知道我是谁?”

“郗砚峤的奶奶。”

“就这个?”

宓蘅初愣了一下。

褚霁岚忽然笑了:“行,比他说话好听。”

客厅里有人跟着笑起来,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另一侧坐着郗峋川。

郗砚峤的父亲。

六十二岁,身材依然挺直,五官比儿子更冷。他没有老太太那种直接打量,只礼貌地点头:“宓小姐。”

“郗叔叔。”

两个人没有更多寒暄。

可宓蘅初能感觉到,他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是男人看女人,更像董事长看一份尚未读完的项目资料。

而最里面那个人,她不用介绍便认出来了。

郗叙崇。

比照片上更温和,甚至可以说亲切。他站起来笑道:“这就是最近把我们采购中心弄得鸡飞狗跳的小宓?”

一句玩笑。

听起来没有恶意。

宓蘅初却立刻听懂了里面真正的意思。

她笑了一下:“我职位还没那么高,弄不动采购中心。”

郗叙崇看了她两秒,笑意反而更深:“年轻人谦虚是好事。”

郗砚峤已经接过话:“她不是谦虚,是事实。”

叔侄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气氛没有变。

甚至没人停筷子。

可宓蘅初忽然明白,郗家的战争大概一直都是这样。

没有拍桌子。

没有难听话。

每一句都很体面,可每一句下面都有东西。

七点整,佣人过来提醒开饭。

餐厅不算夸张,甚至比宓蘅初想象得小。中央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圆桌,上面铺着浅色亚麻桌布,中间摆了一只很低的白瓷花器,插着几枝桂花和白山茶,不挡视线。暖黄色灯光从桌面上方落下来,骨瓷餐具几乎没有声音,第一道清炖鸡汤已经端上桌,热气里有淡淡火腿和菌菇香。

褚霁岚坚持家里吃饭不要坐长桌。

“长桌像开会。”老太太坐下时说,“一家人一边坐一半,说到最后都只对着自己那边的人讲话。”

座位却还是有讲究。

宓蘅初左边是闻人棠,右边是郗砚峤,对面正好坐着郗叙崇。郗峋川坐在主位一侧,褚霁岚则在另一侧,谁都没有明确说这是怎么安排的,可一眼就能看出每个人的位置并非随意。

第一轮话题很普通。

天气。

临港仓。

老太太最近的血压。

还有一个远房亲戚准备把孩子送去英国。

佣人不断换菜,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笋烧牛腩、清炒芥兰,一道道端上来。桌上没有昂贵酒,只开了一瓶年份不算新的黄酒,褚霁岚说冬天喝一点暖胃。

宓蘅初开始时只是听,很少插话。

可她很快发现,郗家的饭桌和普通家庭并没有本质不同,只是讨论的东西更大。别人家说孩子换工作,他们说谁去欧洲分公司;普通家庭说房子值多少钱,他们说一块地该不该开发;别人担心养老,这里讨论家族信托下一轮怎么调整。

钱并没有让生活的问题消失。

只是把单位放大。

吃到第三道菜时,褚霁岚忽然问:“蘅初,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桌面上几双筷子明显慢了一点。

宓蘅初放下筷子:“妈妈和弟弟。”

“父亲呢?”

“去世了。”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怎么去世,只说:“你妈妈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不容易。”

这句话很普通。

宓蘅初却意外地看了老人一眼。

就在这时,郗叙崇端起汤碗,像很随意地接了一句:“听说小宓父亲以前也做生意?”

空气细微地变了一下。

郗砚峤抬眼。

“叔叔。”

语气不重。

却已经是警告。

郗叙崇仿佛没有听见:“包装厂,是吧?”

宓蘅初看着他:“对。”

“生意不容易。”

“是。”

郗叙崇用汤匙轻轻搅了两下汤,语气仍旧像在谈行业常识:“尤其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差。一个客户少一点订单,银行再收紧一点,可能就撑不住。”

桌上的瓷器轻响忽然显得格外清楚。

宓蘅初心里一下冷下来。

他知道。

他不只是知道父亲的公司,还知道过程。

她还没开口,郗砚峤已经把筷子放下:“今天不谈这个。”

郗叙崇抬眼,笑了一下:“我只是聊天。”

“她父亲不是你的聊天话题。”

这句话落下,餐桌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没人看宓蘅初。

反而所有人都像很自然地把目光留在自己面前。

这比齐刷刷看过来更让人感到压迫。

郗峋川终于开口:“吃饭。”

只有两个字。

郗砚峤没有再说,郗叙崇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喝了一口汤。

宓蘅初却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家的规则。

这里不是没人冲突,而是所有冲突都有边界。谁可以说到什么程度,谁必须在什么时候停,每个人都清楚。话可以伤人,但不能让桌子翻掉;刀可以亮出来,却必须藏在礼貌后面。

饭继续。

闻人棠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一小碟鱼肉往宓蘅初这边轻轻推了推,又问:“蘅初现在在郗氏做项目?”

“嗯,临时项目。”

“以后呢?”

“还没想好。”

“想留吗?”

宓蘅初想了想:“要看项目结束以后有没有适合的位置。”

郗峋川忽然问:“你学供应链?”

“是。”

“学校不错?”

“还可以。”

“成绩呢?”

宓蘅初抬眼看他。

这个问题实在太像面试。

她如实答:“专业前百分之五左右。”

“为什么毕业后没去大公司?”

桌上的气氛又静了一点。

问题没有恶意。

可答案会暴露很多东西。

宓蘅初没有回避:“那年我父亲去世,家里有债。我需要马上赚钱,也不能离开澜州太久,所以先接了能最快给现金的工作。”

郗峋川点了一下头:“可惜。”

“不可惜。”

他抬眼看她。

宓蘅初继续道:“如果当时去了别的城市,也不一定比现在好。有些选择当时不是最漂亮,但能解决问题就行。”

郗峋川没有说话。

褚霁岚却笑了:“这话我喜欢。”

老人夹了一筷子笋,又转头看向孙子:“你以前就不会这么说。”

郗砚峤问:“我怎么说?”

“你会问,那是不是最优选择?”

桌上终于又有人笑起来,连闻人棠也弯了弯嘴角。

郗砚峤有些无奈:“奶奶。”

褚霁岚不理他,只继续道:“一个人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最优选择。先活下来,走一步算一步,能走到今天就不错。”

宓蘅初忽然有些喜欢这个老太太。

不是因为她站自己这边,而是她说话不像那些从富贵里长大、却只会告诉别人“你应该更努力”的人。

佣人换了一壶茶。

茶香刚起来,闻人棠忽然问:“你和砚峤,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一问来得太直接。

连郗砚峤都抬头了。

宓蘅初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还没定义。”

褚霁岚先笑出了声。

郗峋川眉心却轻轻皱了皱。

闻人棠倒没有意外,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定义也好。很多关系太早定义,后来人就只顾着履行那个名字,不看里面还剩什么。”

郗砚峤看了母亲一眼。

宓蘅初也听出这句话背后有故事。

果然,郗峋川神情微微冷了一些。

夫妻两个人没有对视。

可那几秒钟比争吵更明显。

宓蘅初忽然理解,郗砚峤为什么曾经说,家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条件最多。

就在这时,郗叙崇又开口:“没定义当然没问题,不过砚峤这个位置,感情最后总要考虑现实。”

褚霁岚脸上的笑淡了些:“什么现实?”

“家族、股东、社会关系。”

郗叙崇语气仍然平和,像在分析一份投资报告:“他不是普通职业经理人,婚姻有时候也会影响市场信心。”

宓蘅初第一次在一张家庭餐桌上,听见有人把婚姻和市场信心放在一起。

她没有觉得荒谬。

反而觉得,这可能正是郗家最真实的地方。

郗砚峤却笑了:“哪只股票会因为我和谁结婚涨停?”

郗叙崇抬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那就说清楚。”

叔侄之间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火。

郗峋川淡淡开口:“你叔叔的意思是,你的私人选择不是完全私人。”

“为什么?”

“因为你持有集团控制权。”

“控制权写在股东协议,不写在结婚证。”

郗峋川脸色沉下来:“别抬杠。”

郗砚峤没有退:“这是公司治理。”

餐桌再次静得只剩碗筷轻响。

宓蘅初坐在旁边,第一次真正看见郗砚峤在父亲面前的样子。他依旧强硬,却明显比在公司多了一层压着的东西。不是怕,而是多年形成的对抗方式,一句话只说七分,剩下三分彼此都知道。

闻人棠终于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非要在第一次见人的时候谈控制权?”

声音不高,却让父子同时停下。

她转头看宓蘅初:“你别介意。”

宓蘅初笑了一下:“没事。”

“真没事?”

“我家吃饭也吵。”

褚霁岚立刻问:“吵什么?”

宓蘅初低头笑了笑:“以前我妈嫌我爸赚不到钱,我爸嫌她不懂生意。后来我爸没了,我妈又总说,如果当年少骂他几句就好了。”

这句话让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

不是权力。

是人。

宓蘅初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来。她看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的汤,轻声道:“所以吵也不一定坏。至少人还在的时候,有些话说出来,比一直不说好。”

闻人棠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很深的东西。

郗峋川则低头喝了一口茶。

没有再谈婚姻。

饭后,褚霁岚把宓蘅初单独叫到旁边的小起居室。

郗砚峤刚要跟,老人已经抬眼:“女人说话,你来干什么?”

“她——”

“她会自己说话。”

这一句出来,郗砚峤立刻停了。

宓蘅初看见,忍不住笑:“你出去吧。”

他看她一眼。

真的走了。

褚霁岚一直等门关上,才问:“你喜欢他吗?”

比闻人棠问得还直接。

宓蘅初没想到郗家女人都这样。她想了想,没有绕:“喜欢。”

老人点头:“这就够了。”

“您不问我家里条件?”

“我为什么问?”

“你们这种家庭,不都应该问吗?”

褚霁岚笑了:“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宓蘅初也笑。

老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到旁边小几上:“我年轻的时候,郗家还没现在这些东西。砚峤爷爷第一次做运输,只有两辆旧货车,其中一辆还经常坏。后来生意起来,有钱了,家里才开始讲规矩,讲门当户对,讲什么人适合什么人。”

她停了一下。

“人一有东西,就怕失去。”

宓蘅初认真听着。

“那您觉得我适合他吗?”

褚霁岚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很意外。

老人看着她:“你今天第一次来,我凭什么知道?”

宓蘅初一下笑了。

“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出来。”

“什么?”

“他在你面前会停。”

宓蘅初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褚霁岚继续道:“这孩子小时候就这样,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爷爷活着的时候都压不住。刚才我不让他进来,他不是因为怕我才不进,是因为你说了一句‘出去吧’,他真就出去了。”

宓蘅初没有说话。

老人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能改变他。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一个男人暂时为你改变,当成他以后永远会这样。”

这句话让她心里轻轻一动。

褚霁岚靠回椅背:“你喜欢他,可以。和不和他在一起,也随你。但有一点,别把自己交出去。”

“什么意思?”

“钱也好,工作也好,朋友也好,都别只剩他一个。”

老人说得很慢。

“爱一个人,最怕的不是他有钱,是你最后什么都只剩他。”

这句话和宓蘅初一直坚持的东西几乎完全一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郗砚峤会有这个奶奶。

“您不怕我伤害他?”

“怕。”

褚霁岚笑了一下。

“可他都三十六了,不能连受伤都要奶奶替他挡。”

宓蘅初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另一边,郗砚峤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门一关,郗峋川便问:“你认真的?”

“嗯。”

“到什么程度?”

“这也要汇报?”

“你知道我问什么。”

郗砚峤站在书桌前:“我喜欢她。”

“准备结婚?”

“没到那一步。”

“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郗砚峤看着父亲:“吃饭。”

郗峋川皱眉:“别跟我玩文字。”

“我没有。”

父子两个人沉默片刻。

郗峋川终于道:“她家庭背景太复杂。”

郗砚峤眼神一下冷下来:“哪里复杂?”

“父亲破产,有历史债务,家里和集团又有旧纠纷。”

“那是郗氏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市场不会这么分。”

“又是市场。”

郗峋川看着他:“你以为你坐这个位置以后,还能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

“为什么不能?”

“因为别人会利用。”

“谁?”

“你叔叔。”

这一句让郗砚峤停了下来。

郗峋川第一次没有绕:“你最近在查供应商,他已经知道你在碰过去那条线。现在这个女孩又和当年的崇谦包装有关,你带她回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的软肋在哪里。”

郗砚峤神情慢慢变了:“你早知道崇谦包装?”

“最近才知道。”

“郗叙崇呢?”

“比我早。”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郗峋川冷冷道:“我现在不是在提醒?”

父子之间又静下来。

这一次,冲突却不再只是婚姻。

“你想让我离她远一点?”

“我想让你分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风险。”

郗砚峤忽然笑了:“你这辈子就是这么看婚姻的?”

郗峋川脸色一下变了:“什么意思?”

“把风险控制好,就算婚姻成功?”

“郗砚峤。”

“妈就在外面。”

“别扯你妈。”

“为什么不能?”

郗砚峤看着父亲:“你没背叛她,也没少给她任何东西。房子、基金、事业、自由,你都安排得很好。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被安排在一个不会妨碍你的位置?”

郗峋川整个人静住。

这个问题显然很少有人敢当面问。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开始评价我的婚姻?”

“不是。”郗砚峤声音低下来,“我是怕自己最后和你一样。”

郗峋川没有再说话。

门外这时有人敲门。

闻人棠站在那里。

没人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她只看了父子俩一眼:“老太太那边说完了。”

郗砚峤点头,准备出去。

经过母亲身边时,闻人棠忽然轻声说:“你爸有一点没说错。”

他停住:“什么?”

“别让她成为你的软肋。”

郗砚峤皱眉。

闻人棠却继续道:“也别因为怕她成为软肋,就把她藏起来。”

这句话让他看向母亲。

她只是淡淡一笑:“去吧。”

离开郗家已经十点多。

宓蘅初还是不让郗砚峤送到家,只同意让司机送到地铁站。车从林荫道慢慢开出去,远处老宅的灯一点点退到树影后面。

两个人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郗砚峤先问:“奶奶跟你说什么?”

“秘密。”

“关于我?”

“部分。”

“说我坏话?”

“比坏话严重。”

“什么?”

宓蘅初转头看他:“她让我别把自己交给你。”

郗砚峤竟然没有意外:“像她会说的话。”

“你不生气?”

“为什么?”

“你奶奶劝我防你。”

“她也防我爷爷防了一辈子。”

宓蘅初笑了:“你们家挺有意思。”

“这是好话?”

“现在还不知道。”

车开过一段林荫路,她忽然问:“你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郗砚峤没有说漂亮话:“他不确定。”

“什么意思?”

“他习惯先看风险。”

“和你以前一样。”

“嗯。”

她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刚才跟他吵了?”

“你怎么知道?”

“脸色。”

“这么明显?”

“今天你们一家人的脸我都快学会看了。”

他笑了一下。

宓蘅初却没有继续笑:“郗砚峤,你叔叔今天提我爸,不是随便说的吧?”

他沉默片刻:“不是。”

“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

“也是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郗砚峤看着车窗外,声音慢下来:“你已经进来了。”

宓蘅初皱眉:“进哪?”

“他们的视线。”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问:“你后悔带我来吗?”

郗砚峤转头看她:“不会。”

“如果我以后给你惹麻烦?”

“那是以后的事。”

“你不是最会算风险?”

“会。”

“这次不算?”

他看着她:“算过。”

“结果呢?”

郗砚峤笑了一下:“还是想带你来。”

宓蘅初没接,只转头看向窗外。

可车窗玻璃映出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到了地铁站,她下车之前,郗砚峤忽然叫她:“蘅初。”

“嗯?”

“昨天那个吻——”

她立刻回头:“你敢说。”

他笑了:“我只是想问,还算数吗?”

宓蘅初看着他:“什么算数?”

“昨天发生的事。”

她沉默两秒:“算。”

“所以?”

“所以什么?”

“关系。”

宓蘅初盯着他,故意不回答。

郗砚峤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不是很会做项目吗?”

“然后?”

“先试运行。”

“多久?”

“看表现。”

“考核指标?”

她忍不住笑了:“你闭嘴。”

郗砚峤也笑。

车门打开,宓蘅初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还有。”

“什么?”

“试运行期间,甲方可以随时终止。”

郗砚峤坐在车里看她:“谁是甲方?”

宓蘅初已经转身,只抬手挥了一下。

“当然是我。”

地铁入口很快吞没她的身影。

郗砚峤靠回座椅,许久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不敢问。

而同一时间,郗家老宅二楼书房里,郗叙崇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郗峋川对面,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窗外树影沉沉,庭院里只剩夜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砚峤这次认真了。”他说。

郗峋川没有接。

郗叙崇继续道:“偏偏是宓崇谦的女儿。你不觉得太巧?”

郗峋川抬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郗叙崇笑了笑,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只是觉得,年轻人谈感情的时候,最容易把旧账和新账混在一起。”

郗峋川看着他:“崇谦包装的旧账,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郗叙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面,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就要看,你想知道多少了。”

窗外树影沉沉。

这一顿晚餐结束了。

可郗家的真正晚餐,显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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