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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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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章 几千块钱而已

澜州第二日下了雨。

冬雨最不讨喜,既没有春雨的柔,也没有夏雨的痛快,只是一层灰白的水汽罩住整座城市。清晨七点,城东金融区的高楼还藏在雾里,城西旧城区却早已醒了。菜贩撑起塑料棚,公交车挤满上班的人,早餐铺的蒸汽沿街飘散,雨水顺着老楼斑驳的墙面往下流,一滴一滴,像这座城市从未结清的旧账。

宓蘅初住在西浦路一栋建成近三十年的住宅楼里,两室一厅,六十二平方米,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一半,厨房窗户朝北,冬天总有一股洗不掉的潮气。房子不是她家的,是租的,每月四千一百元。这个价格放在澜州并不算贵,可对她们一家来说,每个月房租到账的前几天,总像一道固定出现的关口。

她昨夜快一点才睡,六点四十分便醒了。厨房里,母亲邴雪汀已经在煮粥,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她年轻时跳舞留下来的习惯至今没完全改,哪怕穿着旧毛衣和围裙,站姿仍比普通人直些,只是这些年腰疼得厉害,天气一冷,起身时总要扶一下桌沿。

“不是说药还有两天吗?”宓蘅初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看见桌上的药盒已经空了。

邴雪汀头也不抬:“我说有就有。少吃一顿又不会死。”

“医生让你一天两次。”

“医生还让我别干活呢,他给我发工资?”

宓蘅初没有接这句话,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昨晚四百三十元兼职工资已经到账,银行卡余额从六百多变成一千一百多。数字看着比昨天好一点,可她知道这只是视觉上的安慰。今天药房至少要花一百四十六元,明天弟弟学校教材费三百二十元,下周房东要来收房租,而她手上那份数据外包的尾款,还要十天才能结。一个人如果没有积蓄,账户里的一千元和一万元并不是同一种钱,前者不是资产,只是几张已经排好队等着被拿走的钞票。

她把粥盛好,问:“让尘呢?”

“六点就出门了,说学校有机房项目。”

“他昨天不是说下午才有课?”

邴雪汀舀粥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有别的事。”

宓蘅初抬眼看母亲。母女两个人相处多年,有些谎话根本不需要拆穿。弟弟宓让尘最近多半又去兼职了。那孩子表面不说,心里却一直觉得自己上大学拖累了家里,去年暑假甚至瞒着她去仓库搬了一个月货,直到手腕扭伤才被发现。

邴雪汀把咸菜推过去,忽然问:“昨天那个晚宴怎么样?”

“挺好。”

“见到有钱人没有?”

“满屋都是。”

“有多有钱?”

宓蘅初想了想:“有人拍一瓶酒,六十二万。”

邴雪汀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多少?”

“六十二万。”

“那酒喝了能长生?”

宓蘅初笑了。邴雪汀却没笑,只低头喝了两口粥,过了一会儿才说:“人跟人的命,真是不一样。咱们为四千块房租算半个月,人家一瓶酒六十多万。”

“酒值不值六十多万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花六十多万又是另一回事。”

“你现在倒会替富人解释。”

“不是解释。”宓蘅初拿起筷子,“有时候买的不是酒,是身份,是场合,是让别人看见自己有资格花这笔钱。”

邴雪汀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去端盘子,还学会金融了?”

宓蘅初笑出声来,却没有说郗砚峤。昨晚那件事在她看来,只是一次偶然。一个站在集团顶端的男人听见她说了几句话,顺手让下面的人查一查损耗问题,到此为止。像那样的人,一天要见几十个人,签几十份文件,决定几十件远比一箱面包重要的事情,没理由记住一个临时女工。

她吃完饭,拿起伞下楼。八点半有一场商业展会的数据整理兼职,地点在南湾会展中心,日结六百元。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六百元比昨夜那个男人的名字重要得多。

而此时,城东郗氏总部四十九层,郗砚峤已经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的澜江被雨雾遮得只剩模糊轮廓,长桌两侧坐着集团酒店板块、公共事务、法务、食品安全和财务部门负责人。桌上没有早餐,只有咖啡和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岑泊川把数据投到屏幕上:“集团目前控股及管理酒店二十七家,过去十二个月宴会餐饮直接报损约一千八百六十万元,其中未上桌、未拆封食品占比约百分之十四。各酒店执行标准不同,目前没有统一的二次分配或公益转运流程。”

会议室静了一瞬。一千八百六十万元,对于郗氏集团当然算不上大数字,但任何管理层都知道,当一个本该被忽略的小问题被董事长亲自点出来之后,它就不再只是钱的问题。

郗砚峤翻到第二页:“垃圾处理费用?”

财务负责人答:“全年约三百九十万,其中食品类占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一边花钱买,一边花钱扔。”

没人回答。

郗砚峤抬起眼:“为什么?”

酒店板块总经理斟酌着说:“主要还是食品安全责任。捐赠之后的储存、运输都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一旦出现食安事故,对酒店品牌是很大风险。”

“所以你们选择全部报废。”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郗砚峤靠回椅背。他很少当众发火,越平静时,下面的人反而越不敢随便说话。

“稳妥不是免费的。”他说,“你们省下的是管理麻烦,付出去的是采购成本、处理成本和公益机会。以后做决策,不要只看一种风险。”

法务总监接过话:“如果和有资质的慈善机构合作,限定未开封、未离开冷链的食品,再建立签收和追踪机制,责任确实可以降低。”

“多久能拿方案?”

“一周。”

“三天。”

法务总监顿了一下,点头:“好。”

会议继续了二十分钟,最后郗砚峤合上报告:“先做三家酒店试点。不要为了做公益再搭一套比浪费本身还贵的系统。每月报节约成本、实际受益人数和事故率,三个月以后决定是否扩大。”

众人起身离开,岑泊川没有走。等会议室门关上,他才笑了一下:“昨晚那个临时工,倒给集团省了笔钱。”

郗砚峤低头签文件:“还没省。”

“至少找到问题了。”

“发现浪费和解决浪费,是两回事。”

岑泊川跟了他六年,早知道这个人说话的习惯。一个想法在真正产生结果之前,郗砚峤从不愿意提前庆祝。他正要出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集团酒店板块下面的人发来的消息。

岑泊川看完,神情有些古怪:“昨天那个女孩,好像出事了。”

郗砚峤笔尖停了一下:“什么事?”

“酒店宴会那边说,昨天撤台时少了一只水晶酒杯。外包公司按规定,要从当班人员工资里扣。”

“多少?”

“酒店采购价四千八。”

郗砚峤抬头。四千八,对集团来说甚至不值得进入一张月度报表,可昨晚那个女孩为了四百三十元站了八小时,这只杯子如果真的算到她头上,便等于她十一晚的工钱。

“证据呢?”

“没有拍到她拿走,只能确认她收过桌。”

“那为什么让她赔?”

“外包合同写着,责任区域内遗失和破损,由当班员工承担。”

郗砚峤神色淡了下来:“合同写了,不代表认定责任不需要证据。”

岑泊川点点头。

“让酒店自己查,先别扣她钱。”

——

南湾会展中心上午十点二十分,宓蘅初刚整理完一批参展企业数据,手机便响了。电话来自昨天的劳务公司,对方语气并不客气:“宓蘅初是吧?你昨晚负责A区十九到二十三桌?”

“对。”

“二十一桌少了一只水晶杯,酒店采购价四千八,监控显示最后是你收台。”

她握着手机,眉头慢慢皱起来:“监控拍到我拿了吗?”

“没有,但你是最后负责的人。”

“所以呢?”

“按合同,你先承担赔偿。工资不够的部分,要另补。”

宓蘅初站在会展中心后场走廊里,周围不断有人搬展架经过。她沉默了几秒,问:“酒杯是什么时候发现少的?”

“凌晨盘点。”

“那从我收台到凌晨盘点,中间有多少人碰过餐车?”

电话那头不耐烦起来:“这个我们怎么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确定是我?”

“合同就是这么规定的。”

宓蘅初忽然笑了一下:“把合同发我。”

“你什么意思?”

“我要看我签过的版本。”

对方顿了一下:“反正这个钱肯定要赔。”

“那也先把依据发我。”

她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合同截图传了过来。她站在角落里看了三遍,果然有一条:“工作人员须对所辖区域餐具及酒店财物承担保管责任,如发生遗失、损坏,可根据实际损失承担相应赔偿。”

“相应赔偿”四个字写得很巧,没有说全部,也没有说在责任尚未查清时,可以直接认定某一个人负责。

她把截图保存下来,随后打开计算器。四千八百元,她今天六百元兼职还没拿到,卡里只剩九百多。要是现在真赔出去,下周房租一定断。她可以向朋友借,也可以拖欠房租,也可以把给母亲买药的钱往后挪,可无论选哪一种,都会把一个小小的意外变成下一个问题。

这就是没有紧急储备最危险的地方。有钱人遇到四千八百元损失,是一笔费用;没有积蓄的人遇到四千八百元损失,却可能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药停了,房租欠了,信用坏了,再为了填这个洞去借高息钱,原本一次偶发事件,最后可能变成长期债务。贫穷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钱少,而是没有犯错的空间。

她收起手机,继续工作。十一点半,劳务公司第二次打电话,要求她下午去酒店处理。宓蘅初看了一眼手头任务,如果现在走,今天六百元兼职也拿不到。

她问主管:“我能不能午休出去一趟,两点前回来?”

主管正在对表格,头都没抬:“一个小时。”

“够了。”

她打车去澜江国际酒店,车费四十二元。她盯着付款页面看了两秒,还是按下确认。平时她绝不会在这个距离打车,可现在时间比车费更贵。如果坐地铁来回,至少多花一个小时,可能直接损失六百元工资。

这也是钱。不是所有节省都是真的省钱,有时候为了省四十元,丢掉六百元收入,才是最贵的选择。

十二点二十三分,她再次走进昨晚那家酒店。白天的大厅和昨夜完全不同,没有灯光和礼服掩饰,更多像一套巨大的商业机器:前台接待、客房、宴会、餐饮、清洁、采购、财务,每一个部门都在按照自己的成本和流程运转。

劳务公司负责人已经等着,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熊。她把一张赔偿确认单推到桌上:“签一下吧。”

宓蘅初没有坐:“东西是我拿的吗?”

“没说你拿,是你负责区域丢的。”

“那如果是客人带走呢?”

“客人已经走了,难道找客人赔?”

“所以因为找不到客人,就找得到我?”

熊主管脸一沉:“你别钻牛角尖。酒店规定就是这样。”

“酒店规定让我承担‘相应责任’,不是无条件赔四千八。”

“就几千块钱,至于闹这么大吗?”

宓蘅初抬头。这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忽然让她心里的火真正起来了。

“几千块钱而已?”

“对啊,又不是几万几十万。你先赔了,后面真查清楚不是你,再说。”

宓蘅初看着她,声音反而慢下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熊主管愣住:“关你什么事?”

“如果有人现在让你拿一个月工资出来赔一件没证明是你弄丢的东西,你签不签?”

“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

她把赔偿单推回去。

“对你可能只是四千八,对我不是。”

两个人正僵持着,后面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多少钱才算大?”

声音并不高,熊主管回过头,脸色瞬间变了。宓蘅初也转过身,看见郗砚峤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岑泊川和酒店总经理。他今天没有参加宴会时那种被灯光包围的距离感,只穿深灰色大衣,里面仍是笔挺西装,像刚从一场正式会议下来。

酒店总经理显然已经知道事情,神情有些难看。熊主管忙站起来:“郗董。”

郗砚峤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桌上的赔偿单:“怎么回事?”

酒店总经理刚要解释,宓蘅初先开口:“丢了一只酒杯,说是我负责的区域,所以让我赔四千八。”

郗砚峤问:“是你弄丢的?”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监控没拍到我拿,也没拍到是谁拿。”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宓蘅初看着他:“他们找得到我。”

这句话让岑泊川差点笑出来,郗砚峤却没有笑。他拿过那张赔偿单看了一眼,又问酒店总经理:“采购价真是四千八?”

总经理低声道:“是定制水晶杯,单价比较高。”

“账面价值呢?”

总经理一怔。

郗砚峤把纸放下:“用了几年?”

“这一批大概……三年多。”

“折旧以后值多少?”

没人回答,熊主管更听不明白,宓蘅初却一下看向他。

郗砚峤继续道:“就算最终认定她有责任,也不是拿当年采购价直接让员工全额赔。资产已经使用过,损失要按实际价值和责任比例算。财务连这个都不会?”

酒店总经理额角已经有些汗:“我马上查。”

郗砚峤没有发火,只转头问:“监控查完了吗?”

“还没有。”

“没查完,就先让人签赔偿?”

大厅里来来往往还有客人,郗砚峤显然不愿意把这种小事变成公开训话。他只对总经理道:“下午给我结果。”

随后又看向熊主管:“她今天损失多少工作时间?”

熊主管愣住,宓蘅初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只得自己答:“来回大概一个半小时。”

“今天兼职多少钱?”

“六百。”

“会扣?”

“如果两点前回去,不会。”

郗砚峤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四十一分。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工作。”

他说完便准备走,熊主管松了一口气,宓蘅初却忽然开口:“郗先生。”

郗砚峤停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谢谢。”

他回头看她:“不是我替你赔了。”

“我知道。”

“也不是我帮你免了。”

“我知道。”

“那谢什么?”

宓蘅初想了一下:“谢谢你让他们先证明是谁的责任。”

郗砚峤看了她几秒:“这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正常程序。”

宓蘅初笑了:“对有些人来说,正常程序已经算帮忙了。”

郗砚峤没有接话。她拿起包,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打车回会展中心,四十五分钟以内应该能到。

身后忽然传来岑泊川的声音:“宓小姐。”

她回头,看见他递来一张酒店交通券。

“郗董说,酒店叫车送你回去。”

宓蘅初看向郗砚峤:“车费算谁的?”

岑泊川被问住了。

郗砚峤站在远处,显然听见了:“酒店。”

“为什么?”

“因为是酒店把你叫来的。”

她沉默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拒绝,只点了点头:“好。”

郗砚峤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他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并不是那种为了证明尊严,连合理补偿都不肯接受的人。她只是要把每一笔账算清楚。

宓蘅初坐上酒店安排的车后,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岑泊川站在大厅,忽然道:“挺有意思。”

郗砚峤扫他一眼:“什么有意思?”

“四千八,她差点跟人吵起来。酒店给她车,她倒接受得很痛快。”

“因为前者不是她该赔的,后者是酒店造成的成本。”

岑泊川笑:“你倒挺懂她。”

郗砚峤没理他。

二十分钟后,监控终于查清。那只所谓“遗失”的水晶杯根本没有离开酒店,只是昨夜一名新员工撤台时放错了箱,上午盘点另一批餐具时才被找到。酒店总经理亲自把结果报上来,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算结束,郗砚峤却只问了一句:“如果今天没人过问,会怎样?”

总经理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谁都知道。如果没人追问,四千八百元会被扣到一个临时工头上,仓库差异会被抹平,劳务公司会完成一次“责任落实”,财务表格也会重新恢复整齐。对一家五星级酒店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事件,可对一个月收入并不稳定的年轻女人来说,那四千八百元可能意味着房租延期、药费中断,甚至再背上一笔债。

郗砚峤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中的澜州。父亲年轻时常说,企业管理,就是把责任落实到人。这句话本身没有错,可责任如果落实得太快,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真相已经清楚,只是因为弱的人更容易找到。想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让总经理把这次事件一并写进内部流程复盘。

下午一点五十九分,宓蘅初跑进南湾会展中心。主管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一分钟。”

“赶上了。”

她坐回电脑前,重新核对参展企业名单。两点十三分,手机震了一下,酒店发来短信:

**经核查,遗失餐具已找回,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只打开自己的记账软件。今日预计收入六百元,支出则一笔笔列在下面:去程打车四十二元,午餐十八元,母亲药费一百四十六元。她想了想,又在那四十二元车费旁边加了一行备注:**为保住六百元收入产生的必要成本。**

净收入三百九十四元,并不多,可她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赚钱这件事,很多时候并不是一味拼命省钱。真正重要的是知道什么钱不能花,什么钱必须花,又有什么钱花出去,是为了保住更多的钱。一个人的财务状况如果永远只盯着“少花”,而不计算时间、机会和未来收入,那么有些看起来节省的选择,反而可能更贵。

窗外冬雨未停,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水流纵横。展厅里数百家公司摆着自己的产品,有人在寻找客户,有人在寻找投资,也有人只是想活过下一个季度。宓蘅初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她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了四千八百元据理力争的样子,已经被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真正记住。

而在城东四十九层办公室里,岑泊川正把一份新项目资料放到郗砚峤桌上。

“供应链数字化试点,下周开始招项目助理。”

郗砚峤翻了一页,目光停在招聘条件上,忽然问:“临时岗位也公开招聘?”

“当然。”

“学历要求呢?”

“本科。供应链、统计、财务都可以。”

岑泊川说完,停了一下,两个人目光相碰,他已经猜到郗砚峤为什么问。

“要不要我把招聘链接发给她?”

郗砚峤合上文件:“不用。”

“那?”

“公开招聘。”

他把文件推回去,语气仍旧平淡。

“她如果有本事,自然会看到。”

岑泊川笑了一声:“如果看不到呢?”

郗砚峤抬眼:“那就说明这份工作本来也不该属于她。”

窗外雨势渐大,澜江沉沉向东而去。一边有人为了四千八百元守住自己的生活,一边有人正在决定一个数亿元项目由谁进入棋局;钱有大小,局有高低,可真正改变命运的节点,往往并不是一笔突如其来的巨款,而是一个人在最弱的时候,仍然没有签下那张不该由自己承担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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