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九劫
By 金宇 · 300 chapters
第二百四十三章 窑火照影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脚步声已到了窑外。
最先传来的不是喝问,而是三下轻叩。叩声落在废弃石灰窑的外壁上,间隔相同,沉闷而短促,像有人拿指节试探一口棺木的厚薄。
被绑在柱旁的汉子脸色一下变了。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透进灰白天光的窑门,“他们不问话。若没人应声,就会直接进来。”
沈孤鸿没有看他,俯身将木箱里的东西重新扫了一遍。
旧纸、木牌、铜匣,另有几张被水浸过又晾干的薄纸。纸上有些姓名已经被墨涂去,只留下零星的偏旁与残笔;木牌边缘则刻着不同的数字,刀痕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批人刻成。
最底下压着一条白线。
线细如蚕丝,却不像寻常棉麻,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冷光。沈孤鸿伸手去取,右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宁照雪已先一步将那条线挑了出来。
她的左肩伤口尚未愈合,抬臂时动作比平日慢了半分,却没有让线碰到地上的灰土。她将白线绕在两根手指之间,察看片刻,轻声道:“不是用来捆箱子的。”
“是用来认路的?”沈孤鸿问。
“也许是认人。”
宁照雪把线递到他眼前。白线上隔着一段距离便结有一个极小的结,若不细看,几乎与线身融为一体。她数过一遍,恰好九个。
沈孤鸿没有立刻把它同九劫联系起来,只将线收进袖中,又把几块木牌按原来的位置放回箱底。
窑外又响起三下叩声。
这一次,声音从另一面传来。
他们已不止一个人。
“箱子留下。”沈孤鸿低声道,“人带走。”
宁照雪看了那名汉子一眼:“他未必肯走。”
汉子嘴唇发白,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我走不了。”
“腿断了?”
“没有。”
“那便能走。”
宁照雪说得平静,并不打算与他争辩。她蹲下身,割断他腕上的绳索,顺势将他被绑得发紫的手腕托了一下。那汉子疼得抽气,想缩回手,她却已看清他掌根一片深色的压痕。
那不是绳索勒出的痕迹,而像长期握着某种硬物,日积月累磨出来的。
沈孤鸿也看见了。
汉子察觉两人的目光,立刻将手藏进袖中。
“你到底替谁做事?”沈孤鸿问。
“我只是送箱子的。”
“送到哪里?”
“我不知道。”
沈孤鸿没有逼问。他转头望向窑门,外面静得反常,连风穿过荒草的声音也像被人掐断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对方知道箱子被打开,而是他们已经知道里面少了什么。
他取过那张写着“第二份,不入册”的残纸,将纸面朝内折好,藏入贴身衣襟。其余物件没有动,铜匣仍压在木箱底部。既然对方盯着箱子,便不必替他们搬走全部东西;况且眼下他们还不知道这箱物件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跟紧我。”沈孤鸿对宁照雪道。
她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你也跟紧我。”
话音刚落,窑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
有人正在磨刀。
沈孤鸿目光一沉,抬脚踢翻木箱。
箱板撞上地面,木牌散落一地。就在声响炸开的刹那,一根细长的铁钩从窑门缝隙间探入,钩尖一挑,竟不是奔着人来,而是准确地勾住了那只铜匣。
对方要取走的果然是它。
沈孤鸿左手抓住箱沿,借势将箱身向外一翻。铁钩失了准头,铜匣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窑腹里回荡了两次。
宁照雪神色微变。
第二声回响比第一声迟了半拍,而且不是从窑顶传来,而是从他们身后的石壁深处传来。
“后面有空腔!”她道。
铁钩猛地收回。
下一瞬,窑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抢入,第三人却留在门外,手中握着一柄短弩。三人衣着寻常,脸上蒙着灰布,连腰间兵刃也没有任何门派标记。先入窑的两人不看沈孤鸿,目光只落在铜匣上,显然早已得到吩咐。
左侧那人抬刀直劈木箱,右侧那人则一掌拍向沈孤鸿胸口,逼他离开铜匣。
沈孤鸿侧身避掌,右腕伤处被牵动,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他没有硬接,反而用左手扣住对方手肘,顺着来势将人带向窑壁。那人收势不及,肩头重重撞上石头,刀柄脱手,落在灰地上。
另一人已跨过木箱,刀尖直指宁照雪左肩。
她没有后退。
若按平日身手,这一刀本不足以逼她换位,可肩伤令她无法迅速旋身。她只将身子向右偏开半步,袖口被刀锋划破,随即抬脚踢中散落的木牌。
几块木牌沿着地面滑出,撞上那人的脚踝。他脚下一乱,宁照雪已借窑壁转身,左手按住他持刀的腕骨,右手将一块木牌抵上他肘下。
那人只觉整条手臂酸麻,刀势顿时散了。
宁照雪没有追击,而是将他推向窑门。门外短弩随即响起,弩矢擦着那人肩头钉入石壁。
黑衣人猝然回头。
门外的人竟连自己人也不顾。
这一瞬的迟疑,已足够沈孤鸿动手。他拾起地上的短刀,以刀背击中那人后颈,将其放倒。随后,他反手将铜匣推到宁照雪脚边,自己挡住门口。
“走后面!”
宁照雪没有迟疑。她一把拽起仍愣在原地的送箱汉子,循着刚才那道回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石壁后果然另有一层窄道。
窄道入口藏在堆积的石灰袋后,平日若无意外,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废窑竟与山腹相通。宁照雪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将耳朵贴近石壁,听了片刻,才以手指敲击三处不同位置。
前两处声实,第三处却传来空响。
“这里。”
沈孤鸿赶到时,门外已有第二轮脚步声。他看了一眼窄道,又回身将木箱踢到窑门正中。箱子里那些木牌和旧纸散得满地都是,若对方急着收拾,便要多耗片刻;若他们不收拾,便等于主动留下了线索。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断裂的木板,抵在窄道入口的石缝间。
“你先进去。”
宁照雪看着他:“你的右腕不能再拖。”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便是不打算听。”
她语气仍淡,手上却没有停。她将铜匣交给他,自己扶着送箱汉子钻入窄道,随后回身接过沈孤鸿递来的木板,将它卡进石缝。两人合力一推,石壁后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一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板缓缓移开。
沈孤鸿最后进去。
石板合拢前,他听见窑外有人说了一句话。
“别碰木牌。先找白线。”
声音很低,像是有意不让同伴听见。
沈孤鸿记住了这句话。
他们沿着窄道走出十余丈,前方出现一处低矮的石室。地面有旧水痕,石壁上留着几道横向刻线,刻线旁还有褪色的墨迹。宁照雪举起随身火折,借微光辨认,发现那些墨迹不是文字,而是一组组长短不同的线段。
送箱汉子看到石壁,脸色比先前更难看。
“你来过这里。”沈孤鸿道。
汉子摇头,却又在下一刻停住。
“我没进来过。”他盯着石壁最下方的一道刻痕,声音发颤,“可我见过这个。”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薄木片。木片边缘已被磨得发白,正面刻着三个极浅的横道,背面则有一道斜斜的缺口。
宁照雪将木片与石壁上的刻痕比了比。
缺口与其中一道线的走势竟完全相合。
“谁给你的?”沈孤鸿问。
汉子迟迟没有回答。
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火折上的火苗向右偏斜,石壁间落下细碎的灰尘。远处似有水声,但听不出是地下暗流,还是有人在另一条通道中拖动重物。
宁照雪抬头看向石室尽头。
那里有一道被石灰封住的旧门,门缝已经裂开一线。裂缝之中,没有光,只有一股潮湿而冰冷的气息缓缓渗出。
沈孤鸿没有立刻靠近。
他右腕的疼痛愈发明显,掌心却仍稳稳握着铜匣。方才窑中那声清鸣,似乎不只是引来追兵,也让这条废弃多年的通道有了反应。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问汉子。
汉子看着那道旧门,终于开口:
“我只知道,每次送箱子的人回来,都会少一个。”
“少一个人,还是少一只箱子?”
汉子抬起头,眼底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惧。
“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可从来没人说过,他们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石门后传来三下叩击。
与窑外一模一样。
宁照雪手中的火折猛地一晃。
这一次,叩声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封死的门后传来。更令人心惊的是,三声过后,门缝里竟渗出一线极细的白色粉末,沿着地面缓缓向他们脚边爬来。
沈孤鸿立刻拉住宁照雪,带她退开。
白粉没有散开,而是沿着石缝聚成一条细线,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门后重新描画某种早已被抹去的记号。
宁照雪看着那条白线,低声道:“他们要找的,恐怕不只是箱子里的东西。”
沈孤鸿望向手中的铜匣。
匣面无锁,边角却刻着一道极浅的斜痕,与汉子木片背面的缺口如出一辙。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不惜在窑中动手,也要将铜匣夺回。
这只匣子不是单纯的证物。
它或许能打开某处封存之物,也或许只是证明某个人曾经来过。
而门后的叩声,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石门上那道被封住多年的裂缝,缓缓向两侧延伸。
正是:
白线牵箱入地深,旧窑三叩动寒音。
门中若有人间客,何故多年不见心?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1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