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九劫
By 金宇 · 300 chapters
第五十七章 冰下有人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冰光映出的七个字渐渐淡去,只剩一层幽暗的水色。
沈孤鸿仍站在冰面上,没有贸然靠近。宁照雪也抱着琴匣站在他身旁,两人都望着船舱里的那道人影。那人坐得极稳,隔着厚冰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怀中横着一件长物。
陆沉舟在岸边沉声道:“回来。”
沈孤鸿回头:“为什么?”
“周旧舟死后,旧舟就没有再渡过河。”
青衣棋客望着冰下:“可有人一直在用它。”
陆沉舟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雪山老人抬起头:“那不是一盏灯。”
众人再看冰下,原本停在船舱里的灯光竟缓缓向后移动,像有人提着灯在船中走了一圈。随后河心传出低沉的摩擦声,冰下的旧舟竟开始向北移动。
桑九收了伞,蹲下按住冰面:“下面有水,而且水流不慢。”
陆沉舟道:“它顺着水走。”
“去哪?”
“北面。”
陆沉舟望着山口,沉默片刻,道:“周旧舟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青衣棋客道:“你说的旧舟,不是这条船?”
“是个地方。”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问,河心传来一声琴音。
宫。
宁照雪怀里的琴匣随之一震。
她脸色微变,道:“不是我的琴。”
陆沉舟道:“另一把。”
宁照雪凝神听了片刻:“音色不同,调法却一样。有人故意把它调成和我的琴相近。”
沈孤鸿看向她。
“他想让你听见?”
宁照雪点头。
青衣棋客道:“那么他也知道你会追。”
沈孤鸿望着北方:“那就不追。”
宁照雪却道:“如果船里真有人呢?”
“他若真想见我们,会让船停下来。”
宁照雪没有再争。
可河对岸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回头,只见那名抱琴匣的年轻人倒在雪地里。先前驼队中的四人已经有两人倒下,剩下的正在围攻灰衣男人。刀光在风雪中交错,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何时翻了脸。
霍沉碑一步冲出。
“别动他!”
灰衣男人一刀逼退一人,喝道:“不要插手!”
霍沉碑哪里会听,一拳迎着刀锋撞去。拳与刀相碰,雪地陷下一块,灰衣男人连退数步,脸色变得苍白。就在霍沉碑准备追击时,持弩之人忽然转身,一箭射向倒地的年轻人。
沈孤鸿隔着数丈抬手,一枚石子飞出,将箭头撞偏。
箭擦过年轻人的耳侧,深深没入雪中。
霍沉碑回头:“这小子值得你救?”
沈孤鸿没有回答,只走到那卷落在雪里的旧纸旁。
青衣棋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河心。
“看船。”
霍沉碑回头:“什么意思?”
“他们打起来,是给我们看的。”
霍沉碑一怔,再看河面,刚才那艘旧舟已经不见了。
冰层重新合拢,河水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斐照忽然道:“药箱。”
众人回头。
原先放在岸边的三只药箱只剩两只。
桑九已经蹲在雪地里察看痕迹。她抬起头:“有人拿走了一只。”
斐照打开剩下的药箱,里面的药材一件不少,只是最底下的一层药包被人翻动过。他拆开封纸,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枚指甲大小的铜片。
铜片上刻着一个极细的“归”字。
陆沉舟看见它,神色微变。
“这是周旧舟的货记。”
青衣棋客问:“你见过?”
“二十年前见过。他替人运药,常在最底层留下这样的铜片,用来认货。”
斐照把药箱翻过来,手指沿着箱底摸了一遍。
“箱子被动过。”
他揭开一层薄木板,下面果然有一个夹层。
空的。
沈孤鸿看向河对岸。
灰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那个受伤的年轻人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脸色苍白,衣襟上全是血。
“真正的货已经被拿走。”
斐照道。
陆沉舟点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琴。”
年轻人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笑。
“现在才明白?”
沈孤鸿走到他面前:“你是谁?”
年轻人抬头。
“我不知道。”
“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别人让我把琴匣送到这里。”
“谁?”
年轻人摇头。
沈孤鸿没有继续逼问。
阿七却一直盯着他。
那种目光让宁照雪察觉到了异样。
年轻人也发现了阿七,忽然问:“你还记得河吗?”
阿七的脸色一下变了。
宁照雪伸手扶住他的肩:“别想。”
可那句话已经进了他的记忆。
雪地、河水、船灯,一个抱琴的女人站在船头,身后有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哭着,另一个孩子一直回头看山。女人伸手挡住他的视线,低声说:
“不要回头。”
阿七闭上眼,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船上还有一个男人。”
陆沉舟立刻问:“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
“他说了什么?”
阿七沉默了很久。
“两个孩子……不能一起走。”
宁照雪握紧了他的手臂。
“够了。”
阿七没有再说。
沈孤鸿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些碎片已经是阿七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
河面忽然又传来一声水响。
众人抬头,却没有看见船。
陆沉舟望着北方,道:“我们必须去北岭仓。”
沈孤鸿问:“那里有什么?”
“周旧舟最后留下过一间屋子。”
“你去过?”
“没有。”
陆沉舟摇头,“二十年前我只知道他往那里走,后来再没有消息。”
就在此时,远处驼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来的是一名白发老人,独自牵着一头瘦骆驼。他走近众人,先看了看受伤的年轻人,又看向河面,最后问:
“谁是沈孤鸿?”
沈孤鸿走上前。
“我。”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包,递过来。
“周旧舟让我交给你。”
陆沉舟猛然转身:“你说什么?”
老人平静道:“我没说他活着。”
他看着陆沉舟,继续道:“他说过,若有一天冰下亮灯,北麓又出现本该消失的人,就把这个交给沈孤鸿。”
沈孤鸿没有立即接。
“为什么是我?”
老人笑了笑。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他把油布包放在雪地上,转身牵骆驼离去。
桑九忽然道:“老人,你的骆驼少了一头。”
老人停住。
片刻后,他回头道:“你数错了。”
桑九道:“我不会。”
老人没有再争辩,只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骆驼,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北方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众人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桑九却说道:“不是骆驼少了。”
沈孤鸿看她。
“有人骑走了那一头。”
油布包被打开。
里面是一把旧铜钥匙。
钥匙柄刻着三个字:
旧舟渡。
陆沉舟看着它,沉默许久。
“这不是钥匙。”
沈孤鸿问:“那是什么?”
“门牌。”
“哪里的门?”
“北岭仓。”
众人一时无言。
他们从药王旧谷一路追到昆仑北麓,竟又回到了最初那条线索上。
宁照雪怀中的琴匣忽然轻轻一震。
宫。
冰面深处随即亮起一线昏黄的光。
那艘已经消失的旧舟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继续向北,而是停在河心。
船舱里的人影站了起来。
沈孤鸿凝神看去。
那人怀中的东西终于显出轮廓。
不是琴。
不是孩子。
是一把刀。
陆沉舟脸色骤变。
“归刀。”
沈孤鸿回头:“你认识?”
陆沉舟没有回答。
下一刻,河心传来一声巨响。
冰层从中间裂开,水流冲破冰面,旧舟缓缓浮出。
船身漆黑,木板早已腐朽,船舱里却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怀中抱着那把刀。
刀柄上的“归”字,在雪光中清晰可见。
陆沉舟站在岸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才低声道:
“不是周旧舟。”
青衣棋客看着船舱里的白骨。
“你认得他?”
陆沉舟摇头。
“我只见过他的名字。”
“谁?”
陆沉舟望着那具白骨。
“二十年前,和周旧舟一起失踪的人。”
风从河面吹过,船舱里的白骨微微晃动。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可所有人都明白,北岭仓里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年的旧事,已经有人开始重新翻出来。
沈孤鸿看向北岭。
这一路上,他们以为自己在追船、追琴、追一个失踪的人。
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真正牵着他们走向北方的,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一笔二十年前没有结清的旧账。
而有人正在借这笔旧账,把所有知道它的人重新聚到一起。
正是:
冰河重启旧舟来,
一骨沉舱抱刃开;
琴声只作寻人引,
药匣偏藏旧日牌。
北岭仓前谁留字,
二十年后谁重猜;
若问当年何人去,
且看风雪认归来。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1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