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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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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陆廷骧是在周四晚上七点四十分走进郗砚峤办公室的。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拿文件,只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进门以后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五十二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不少,眉眼却仍很稳。二十三年郗氏生涯,让他身上有一种很难模仿的气质——不像家族成员,也不像纯粹职业经理人,更像一根早已长进这家公司骨头里的梁。

秘书送来茶以后退了出去。

陆廷骧端起来喝了一口,先开口:“你找我,是想问CEO的事?”

“嗯。”

“这么直接?”

“你时间也贵。”

陆廷骧笑了一下:“外面现在都说你谈恋爱以后脾气变好了,我看没有。”

“谁说的?”

“很多人。”

“那他们以前对我意见挺大。”

两个人都笑了笑,气氛短暂松了一点。可谁都知道今晚不是为了叙旧。

郗砚峤没有绕弯:“有人找过你?”

“找过。”

“叔叔?”

“不是他本人。”

“你怎么答?”

陆廷骧把茶杯放回桌上,看了他一会儿:“我说,如果董事会真的决定把董事长和CEO分开,而公司需要一个内部候选人,我会考虑。”

郗砚峤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所以你想做。”

“想。”

答案没有任何修饰。

这反而让谈话一下干净起来。

窗外金融区已经入夜,远处楼群一层一层亮起。过去十年,陆廷骧几乎参加过郗砚峤所有重大决策,从港口物流重组到商业地产退出,从酒店资产证券化到医疗投资,他既不是最激进的人,也不是最保守的人,可很多复杂决策真正落地,最后都是由他带着经营层去做。

如果有人说他没有资格做CEO,那才是不诚实。

郗砚峤问:“为什么想做?”

“因为我干了二十三年。”

“这不是理由。”

“对。”

陆廷骧也不回避,停了片刻才说:“真正的理由是,我觉得自己能做。”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郗砚峤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

陆廷骧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真想听?”

“嗯。”

“你太习惯自己是最后一道答案。”

郗砚峤没有打断。

陆廷骧继续道:“很多重大项目,最后都要到你这里。下面的人也习惯了,争不下来的事往上送,复杂的事往上送,谁都知道最后郗董会拍板。短期效率很高,长期不是好事。一个公司的CEO如果所有难题都亲自解决,时间久了,不是他越来越厉害,而是下面的人越来越不会解决。”

这句话让郗砚峤忽然想起宓蘅初。

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是所有问题,都应该由最有资源、最有能力的人拿过去解决。因为解决问题的同时,有时也会把别人的判断和选择一起拿走。

陆廷骧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仍继续说:“还有,你这几年同时抓战略、资本和运营。你自己扛得住,不代表组织结构就合理。你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

“所以你支持职权分离?”

“原则上支持。”

“现在呢?”

陆廷骧摇了摇头:“现在时机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次提案里掺了夺权。制度是制度,动机是动机,不能因为制度本身合理,就假装推动它的人没有别的目的。”

郗砚峤看着他:“如果董事会问你意见呢?”

“我会说,职权可以分,但不能在银行、供应商和市场都怀疑管理层稳定的时候突然换CEO。那等于自己替市场确认传言。”

“以后呢?”

“以后应该分。”

这个答案并不讨好。

郗砚峤却笑了一下:“所以你还是想要我的位置。”

陆廷骧也笑:“不是你的位置,是一个本来就不应该永远属于同一个人的位置。”

这一句话落下来以后,郗砚峤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陆廷骧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回头叫了一声:“砚峤。”

“嗯?”

“如果真到董事会让我选,我不会因为你以前提拔我,就假装自己不想做CEO。”

“应该。”

“你不生气?”

郗砚峤认真想了想:“会。”

陆廷骧笑起来:“这才像人。”

“但生气是我的事,投票是你的事。”

陆廷骧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以后,郗砚峤坐回桌前,却没有立刻打开文件。

窗外的澜江已经完全黑下去,只有桥上的车灯缓慢流动。他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很多事情其实都在逼着他学同一件事。父亲如此,叔叔如此,陆廷骧如此,宓蘅初也是如此。

一个人真正拥有另一段关系的方式,从来不是要求对方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不叫拥有,只是控制。

而他过去最擅长的,恰恰就是控制。

与此同时,距离郗氏总部七公里外的一间共享办公室里,宓蘅初正在帮邰既白测试第二版产品。

上一次她失约以后,这一次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邰既白见她进门,把桌上一杯咖啡推过去。

“赔罪?”

“我请。”

“那不是赔罪,是贿赂。”

“按市场价。”

邰既白笑了一下:“现在跟郗氏待久了,说话越来越像合同。”

“别废话,给我看。”

产品已经从最早的供应商数据看板,逐渐往采购风险预警方向走。企业只要把订单、交付、价格、账期以及部分供应商财务数据导进去,系统就会尝试识别供应集中度、交付中断和资金风险。

界面还很粗糙,逻辑却已经开始成形。

宓蘅初连续测了一个多小时,标出十几个问题。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系统把“低价格”自动识别为供应优势,却没有充分考虑供应商为了低价而牺牲现金流以后可能出现的破产风险。

她指着屏幕:“这里有问题。”

邰既白拉过椅子:“哪儿?”

“你现在给低采购价的权重太高。客户当然喜欢便宜,可便宜不代表真的便宜。”她把模型往下拉,“比如一个供应商报价低百分之五,但账期已经九十天,负债率又高,客户集中度还超过百分之五十。系统把它识别成优质供应商,半年以后它一旦停产,客户紧急切换供应商的成本,可能是前面省下来的三倍。”

邰既白盯着数据:“所以加财务脆弱性?”

“还不够,要加恢复时间。”

“怎么量?”

“按品类。”宓蘅初拿过纸,开始画,“标准件也许一天就能换,定制件可能要三个月,有些零件重新认证甚至半年。你真正应该卖给客户的,不是‘哪个供应商最便宜’,而是‘如果这个供应商明天死了,你要花多少钱、用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邰既白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看她:“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

“产品。”

宓蘅初停住。

“不是咨询报告。”

他把她刚写下的几行字圈起来:“如果把供应中断损失、恢复周期和资金脆弱性做成一个评分,这就不只是企业内部表格了。”

她看着那张纸,第一次没有马上反驳。

邰既白顺势往下说:“现在很多采购软件解决的是买什么、向谁买、多少钱,真正缺的是告诉老板——哪一个看起来最省钱的选择,其实最危险。”

“数据不好拿。”

“所以才值钱。”

“不同企业算法也不一样。”

“可以先做行业模板。”

“客户会不会愿意付钱?”

“这才是真问题。”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邰既白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下:“你看,这就是创业。不是先有一个伟大的梦想,而是先看见一个别人愿意花钱解决的问题。”

宓蘅初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进郗氏时,天天在供应商名单里找异常;想起父亲的工厂,想起清浦新材,也想起那一百多个后来散掉的工人。她还想起前几天在郗砚峤家里说过的话——她不想一辈子替别人优化表格,她想做决定。

也许真正做决定之前,她可以先做一种工具,让别人看见自己究竟在承担什么风险。

晚上九点半,两个人终于结束。

邰既白把咨询费转给她。

一千八百元。

宓蘅初看到金额以后皱眉:“这么多?”

“四个小时。”

“以前不是这个价。”

“现在你的价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给的东西能直接进产品。”

宓蘅初看着他:“不能因为认识我就涨价。”

邰既白也看着她:“也不能因为认识你就压价。市场价。”

这三个字让她没办法拒绝。

她收了,没有客气。

出了共享办公室,外面正在下雨。

不是暴雨,只是澜州冬天那种细密、阴冷的雨。她站在檐下叫车,等了十分钟,平台上仍显示前面还有二十多人。地铁还没停运,她便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刚下扶梯,郗砚峤的电话来了。

“结束了?”

“嗯。”

“在哪?”

“地铁站。”

“不是下雨?”

“地铁有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让司机——”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宓蘅初笑了:“继续啊。”

“没什么。”

“进步。”

“还有多久到家?”

“一个小时左右。”

郗砚峤又沉默了片刻:“你今晚几点开始?”

“七点。”

“白天上班,晚上又做四个小时?”

“嗯。”

“明天还上班?”

“当然。”

这一次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宓蘅初已经走到站台,晚间客流比高峰少,却仍然没有座位。她靠在玻璃隔板边,听见他终于问:“你很缺这笔钱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

“缺。”

“多少?”

“不是今天这一千八。”

“那是什么?”

列车进站,隧道里的风迎面推出来。宓蘅初等车停稳,随着人群进去,在门边找到位置站好,才慢慢道:“缺很多。”

“家里的债?”

“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黑色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安全感。”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接话。

宓蘅初继续道:“我现在工资比以前高,家里的债也慢慢看得见头,可我还是没有多少存款。如果明天突然失业,三个月以后我又会开始慌。”

“你不会——”

郗砚峤说到一半停住。

她听出来了。

“你本来是不是想说,我不会失业?”

“嗯。”

“你看,这就是区别。”

“什么区别?”

“你会觉得,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没有工作。”

郗砚峤没有否认。

宓蘅初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可我想要的不是你保证我不会失业,而是我真的失业以后,也能活半年。”

地铁启动,轰鸣声从脚下传来。

她继续道:“我妈昨天第一次让我别把所有钱都拿去还债,要先存自己的应急金。我算过,如果想存够六个月最基本的生活开支,还差不少。”

“所以你接兼职?”

“对。”

“按现在速度多久?”

“十个月左右。”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郗砚峤说:“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声音很轻,没有命令,也没有居高临下。

可宓蘅初还是沉默了。

这句话太好听了。

也太危险。

因为对于一个二十岁开始就习惯兼职、算账、追着生活往前跑的人来说,“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几乎是最容易让人动摇的一句话。

她当然想。

谁会真的喜欢辛苦?谁会喜欢白天工作,晚上再做四个小时咨询,十点以后挤地铁,第二天六点多重新起床?贫穷从来不是一种值得歌颂的训练,疲惫也不是美德。

她只是一直没有别的办法。

郗砚峤等不到回答,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宓蘅初看着车厢对面。一个穿护理服的女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显然也是刚下夜班。

“因为我很想答应。”

电话那头也静了。

“答应什么?”

“答应你说的,不用这么辛苦。”她顿了一下,“如果我今天说好,以后司机可以接我上下班,家里的债你帮一点,我不用兼职,你一个电话还能帮我换一份更轻松的工作。我的生活确实会马上舒服很多。”

“我没有说要这样。”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怪你。”

地铁到站,有人下去,又有人挤进来。

宓蘅初扶着旁边的栏杆,声音依然很平:“真正难的,是这种生活太容易让人喜欢。”

郗砚峤没有说话。

“如果我习惯了,有一天你不在呢?”

他终于问:“你为什么总是假设我会不在?”

“因为人都会不在。”

这句话很轻,却很重。

父亲会不在。

工作会不在。

感情会结束。

健康也可能突然改变。

这是宓蘅初从生活里学到最早的一种风险管理——永远不要把一个家庭的全部命运,只绑在一条绳子上。

她缓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是一定要过苦日子,也不觉得辛苦值得骄傲。我只是想先有一点东西,是无论我们以后怎么样,都属于我的。”

“比如应急金?”

“应急金、工作能力、自己的收入,还有以后可能的股权。”

最后两个字一出来,郗砚峤明显停了一下。

“股权?”

宓蘅初笑了:“今晚跟邰既白聊产品,突然有点想法。”

“什么想法?”

她把刚才讨论的供应商风险产品简单说了一遍。

郗砚峤听完,没有马上评价,只问:“你想加入他公司?”

“不知道。”

“他以前不是邀请过你?”

“嗯。”

“这次谈了吗?”

“没有。”

“如果真去,你准备要什么?”

宓蘅初笑起来:“你第一反应果然是这个。”

“去一家创业公司,不问股权问什么?”

“工资。”

“工资是今天。”

郗砚峤停了一下。

“股权是你赌它以后值多少。”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他继续道:“但有一点你得记住。期权不是钱。很多创业公司喜欢拿期权替代工资,要看归属期、行权价、稀释、离职处理,也要看公司有没有真正的融资能力。”

“你是在免费咨询?”

“男朋友服务。”

“收费吗?”

“目前免费。”

“以后呢?”

“看甲方表现。”

她终于笑出来。

两个人没有再回到“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那句话。

可那句话并没有消失。

它就留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扇已经打开、却暂时没有人走进去的门。

宓蘅初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四十。

邴雪汀还没睡,看见女儿肩膀被雨打湿,立刻皱眉:“又加班?”

“兼职。”

“你现在还接?”

“有合适的就接。”

“多少钱?”

“一千八。”

邴雪汀本来还想说她,听到数字以后动作停了一下。

“几个小时?”

“四个。”

“那还行。”

宓蘅初一下笑了:“你这个判断标准也太快。”

“时间也是钱。”

母亲把毛巾扔给她。

“但别天天干。钱没存够,身体先坏了,更亏。”

宓蘅初擦着头发,忽然问:“妈,如果我以后真的很有钱,你最想干什么?”

邴雪汀正在收桌上的杯子,几乎想都没想:“不上食堂。”

“然后呢?”

“睡到八点。”

“还有?”

“旅游。”

“去哪?”

这一次,邴雪汀倒认真想了一会儿。

“新疆。”

宓蘅初愣住:“为什么新疆?”

“年轻时候团里有个舞蹈老师去过,回来一直说那边天特别大。我那时候就想去看看,后来结婚、生孩子、开厂、欠债,忙来忙去,哪里还记得。”

她说完,端着杯子往厨房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宓蘅初站在原地,却很久没有动。

母亲真正想要的东西原来如此普通。

不是大房子,也不是豪车,只是不用天不亮就去食堂,然后有一天,去一次新疆。

她忽然更明白钱真正有意义的地方,也许不是让人过上别人羡慕的生活,而是把原本已经卖出去的时间,一点点买回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继续做兼职资料。

十一点十五分便关掉了电脑。

这是最近一周,她睡得最早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地铁还没到金融区,宓蘅初便重新打开自己的个人预算表。

她没有继续增加兼职收入,而是给每周兼职时间设了上限——最多两个晚上。看着这一栏,她想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句话:

**增加收入,不只靠增加工作时间。**

这句话写完以后,她停了很久。

过去她赚钱的方式一直很直接,一小时换多少钱,多工作一小时,就多赚一点。可一天永远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财富永远只能靠出售自己的时间增长,收入迟早会撞到天花板。

邰既白昨晚提到的产品忽然重新浮上来。

如果那个模型最终真的变成软件或者服务系统,就不再是她替一个客户做一次分析,而是同一套能力可以卖给十个、一百个客户。

这大概就是“卖时间”和“卖系统”之间真正的区别。

上午到公司以后,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打开供应商表格,而是在自己的私人笔记本上依次写下四个词:

**时间。技能。系统。股权。**

四个词连在一起以后,她过去那些零散的想法像突然有了一条线。

她还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创业,也不知道会不会加入邰既白,但某扇门已经被推开了。

而在同一时间,郗氏四十九层正在发生另一场完全不同的谈话。

岑泊川把最新一版董事会投票预测放到郗砚峤桌上:“员工持股平台那一票开始倾向职权分离。”

郗砚峤抬头:“原因?”

“他们担心如果继续维持权力集中,银行会把治理风险定价进授信和融资成本里。”

“谁跟他们谈过?”

“郗叙崇的人。”

“陆廷骧呢?”

“没有公开站队。”

岑泊川停了一下,又说:“但有人已经放话,如果董事会决定换CEO,他愿意接受评估。”

郗砚峤没有意外。

“他说过。”

岑泊川一怔:“你们见了?”

“昨晚。”

“你没劝?”

“没有。”

岑泊川看着桌上的票数:“现在可能四比四,只剩最后一票。”

“蔚氏资本那边?”

“对。”

“还是不要找她谈票。”

“可以谈公司,不能谈票?”

“不能拿私人关系谈票。”

岑泊川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郗董,我说句不好听的。你最近是不是太讲规矩了?”

郗砚峤抬起眼:“什么意思?”

“别人已经开始挖你的墙,你还在讨论墙砖是不是按标准铺的。”

这个比喻很粗,却很准确。

郗砚峤没有生气,只问:“那你建议呢?”

“至少先把陆廷骧稳住。给他更大权限,甚至可以承诺下一届CEO。”

“那和叔叔现在做的有什么区别?”

岑泊川没说话。

郗砚峤看着他:“用职位换忠诚?今天为了保住我的CEO,用下一届CEO收买他;明天为了保董事长,又拿什么换?”

“可你真的可能输。”

“我知道。”

“你不怕?”

郗砚峤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票数。

“怕。”

他当然怕。

这个位置不是空头衔。他在郗氏十几年,很多战略是亲手推起来的,要说毫不留恋,那是假话。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昨晚电话里宓蘅初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习惯了,有一天你不在呢?**

她说的是爱情。

可放在公司身上,一样成立。

如果整个郗氏已经习惯所有重要事情都由郗砚峤最后决定,那么有一天他不在呢?

岑泊川还在等。

郗砚峤终于开口:“准备两套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董事会维持现状,一套;如果董事长和CEO分开,一套。”

岑泊川愣住:“你真准备交权?”

“我准备公司无论谁赢,都别乱。”

“如果CEO不是你?”

“也一样。”

“如果是陆廷骧?”

“把所有未决项目、银行安排、供应链风险、现金计划和关键人名单都整理好。”

岑泊川看了他很久。

“你这是在给竞争对手准备交接文件。”

郗砚峤抬起头。

“如果董事会选他,他就不是竞争对手。”

他停了一下。

“他是CEO。”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岑泊川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郗砚峤已经低头打开下一份文件。

窗外的澜州阳光很好,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慢驶过。没有人知道几天后的董事会究竟会发生什么。

一个女人正在学习,怎样不再只靠出售时间赚钱;一个男人则第一次真正准备,万一自己失去权力,怎样让公司仍然正常运转。

他们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财富。

一个想获得更多选择。

一个可能失去已经拥有的选择。

可他们正在慢慢懂得同一件事: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是让某个人永远替自己挡住风险,而是即使那个人不在,即使那个职位不在,即使原本依赖的一切突然改变,一个人仍然有能力继续生活、继续工作,也继续成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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