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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By 乔治 · 45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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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第十二章 第一次嫉妒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供应链项目会议提前了半小时。

没人知道为什么。鄢汝成进会议室时还在看手机,采购组几个人明显没睡够,有人端着咖啡一路打哈欠。宓蘅初昨晚回家得晚,早晨又赶着补风险模型,头发只简单扎在脑后,刚坐下便把电脑打开。

九点整,郗砚峤进来。他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深色西装,白衬衫,手里没有多余东西,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开始。”

鄢汝成先汇报供应商退出成本,宓蘅初随后补充重新认证部分。若替换一家关键供应商,除了采购价,还要重新经历样品确认、质量测试、小批量试用、合同谈判和系统切换。对普通耗材来说成本并不高,可对某些核心品类,真正昂贵的是重新建立稳定供应所需要的三到六个月。

她把最后一页投到屏幕上:“所以如果只按采购单价做淘汰,会低估退出成本。部分供应商看起来贵百分之三到五,但如果它承担应急、区域或小批量供货,实际替换成本可能远高于这几个百分点。”

郗砚峤问:“怎么量化?”

“我先分成直接成本和时间成本。直接成本是认证、测试、系统和物流;时间成本不好精确,我用了缺货概率乘潜在损失做区间。”

“为什么不是固定值?”

“因为很多损失不会真的发生,只能算风险敞口。”

他点头:“继续。”

宓蘅初又讲了十分钟。整个过程中,郗砚峤没有多问一句私人话,也没有提昨晚看到的那个男人。她原本甚至不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和邰既白,直到会议结束,众人开始收电脑时,郗砚峤忽然说:“宓蘅初留下。”

她动作一停,旁边同事看了她一眼,很快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以后,郗砚峤仍低头翻她的模型,神情像完全在谈工作:“时间风险的权重再调整一下,不要只用缺货损失,还要加客户流失。”

“酒店端?”

“对。”

“好。”

她低头记下。

他又翻了一页:“重新认证供应商的时候,把融资能力放进去。一家质量很好但现金撑不过六个月的企业,也不是稳定供应商。”

宓蘅初点头:“明白。”

说完,她合上电脑。

郗砚峤却没有结束。

她等了几秒:“还有吗?”

“有。”

“什么?”

他终于抬头,问得非常直接:“昨晚那个男人是谁?”

宓蘅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看见了?”

“看见了。”

“在哪里?”

“路上。”

“这么巧?”

“嗯。”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今天提前半小时开会,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问?”

郗砚峤停了一下:“想知道。”

宓蘅初笑意更深:“郗砚峤,你这是在查员工私人关系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神情竟然很认真:“嫉妒。”

宓蘅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笑意反而停住了。

“你承认得挺快。”

“有什么不能承认?”

“我以为你会说正常了解。”

“没必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她重新坐回椅子里:“大学师兄,叫邰既白,做数据咨询。”

“公司多大?”

宓蘅初看着他:“你现在是在做尽调吗?”

郗砚峤也意识到了:“职业习惯。”

“所以你嫉妒一个人之前,还要先看公司规模?”

“我只是问。”

“九个人。”

“收入?”

她没忍住:“你还真问?”

郗砚峤自己也笑了一下:“算了。”

“去年一千八百万左右。”

“利润?”

“你够了。”

她笑着摇头。

郗砚峤靠回椅背,终于没有再追。宓蘅初看着他,却忽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嫉妒?”

“你和他很熟。”

“所以?”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

她怔了一下。

这个答案比“他喜欢你”或者“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出去”都更让她难以反驳。

“我们认识很多年。”

“看得出来。”

“你不高兴?”

“有一点。”

“为什么只一点?”

“可能不止。”

宓蘅初笑了:“你以前没嫉妒过?”

“有。”

“什么时候?”

“商业竞争。”

“那不算。”

“为什么?”

“你那叫不想输。”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商业上你想赢,是因为利益。嫉妒是你明知道别人没做错,还是觉得不舒服。”

郗砚峤沉默几秒:“那就是。”

“什么?”

“第一次。”

宓蘅初没有立即笑。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坦率得出人意料。他对真正复杂的商业问题可以藏很多层,对这种并不光彩的小情绪反而没有包装。

“邰既白昨天挖我去他公司。”她忽然说。

郗砚峤眼神立刻变了:“什么职位?”

她笑出声:“你果然先问这个。”

“正常问题。”

“税前两万四,加期权。”

“多少期权?”

“百分之零点三。”

“公司估值?”

“八千万。”

“融资到哪一轮?”

“天使。”

宓蘅初终于忍不住:“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给他公司估值了?”

“没有。”

“你的脸已经在算了。”

郗砚峤也笑了:“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走,因为项目还没做完,也因为我还在学。”

这个回答并没有完全让他满意。

“只有这些?”

宓蘅初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

“没什么。”

“那就别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郗砚峤却叫住她:“蘅初。”

她回头。

“如果他公司真的适合你,你不用因为我留下。”

这一次,她明显愣住:“你认真的?”

“嗯。”

“你不是在嫉妒吗?”

“嫉妒和决定你的工作,是两回事。”

宓蘅初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进步很快。”

“什么意思?”

“至少知道不能因为嫉妒,给员工涨工资留人。”

“如果正常晋升呢?”

“那另说。”

“所以还是可以涨?”

她笑起来:“你真不肯吃亏。”

门关上以后,郗砚峤坐在原地,嘴角那点笑意很快淡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真话——如果邰既白的公司真的更适合她,他没有资格用职位、薪水或者项目把她困住。

可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看着她走,又是另一回事。

下午,郗氏内部另一场会开始。这一次没有项目组,只有郗砚峤、岑泊川、集团法务、内审负责人和两名外部调查顾问。

崇谦包装的旧资料已经基本恢复,事实比他们原先预想的更完整,也更难看。

三年前,郗叙崇通过关联投资平台提前进入两家大型包装企业;随后集团启动供应商整合,把一批中小企业的订单集中过去。崇谦包装原本没有严重质量问题,却因为“规模、账期和稳定性”被人为降级。

订单下降只是第一步,真正致命的是贷款。

崇谦包装当时有一笔一千二百万元流动资金贷款即将续期,银行原本已经通过初步审核,却在收到郗氏关联金融平台的风险提示后重新评估,理由很简单:核心客户订单可能大幅减少。银行没有违法,只是重新计算风险,结果却是授信额度降到七百万,并要求追加抵押。

对一家本来就靠周转生存的小厂来说,五百万的缺口足以改变一切。

内审负责人把时间线放到屏幕上:“订单下降发生在三月,银行缩贷是五月。六月开始拖欠部分原料款,七月老板个人借款补工资,九月卖掉一套房,十一月进入债务重组。”

郗砚峤一直没说话。

法务补了一句:“从法律责任看,当年的集团供应商调整本身很难认定违法。风险提示函如果内容真实,也未必构成问题。真正可能涉及利益输送的是郗叙崇提前投资目标供应商,再利用集团订单推高估值。”

郗砚峤问:“崇谦包装呢?”

“如果只看法律,很难证明郗氏应为它破产负责。”

“我没问法律。”

会议室静了一下。

内审负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商业因果看,郗氏的订单调整和风险提示,是它资金链断裂的重要外部因素。”

不是唯一原因,却是重要因素。

这几个字已经足够。

郗砚峤看向最后一页,那里有自己当年的签名:“我签的方案,谁准备的?”

“战略部和采购联合。”

“当时有没有披露供应商评分被调整?”

“没有。”

“关联投资呢?”

“也没有。”

“所以我不知道。”

“对。”

郗砚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但我签了。”

没人说话。

法务试图解释:“郗董,从公司治理角度,董事不可能逐一核实一百多家供应商——”

“我知道。”

他打断。

“我不是在问责任能不能推掉。”

这一句话让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道:“继续查。我要知道崇谦包装被降级前后所有评分修改、会议记录、邮件、付款、银行沟通和郗叙崇关联投资收益。”

内审负责人问:“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没有东西可查。”

散会后已经六点,岑泊川没有走。等其他人都离开,他才问:“你什么时候告诉她?”

郗砚峤站在窗边:“很快。”

“还要等什么?”

“最后一份邮件。”

“什么邮件?”

“当时战略委员会会前,采购有没有单独提过崇谦包装。”

岑泊川皱眉:“你怀疑你知道过?”

“我不知道。”

“那你查这个干什么?”

郗砚峤没有回头:“因为我不想以后告诉她‘我不记得’,然后发现只是我选择忘了。”

岑泊川没再说话。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郗砚峤真正怕的并不是承担责任,而是怕自己对一个人说的真话不够完整。

晚上七点半,宓蘅初下班,刚走到大厅,便收到邰既白消息:

**有空帮我看个东西吗?**

后面附了一份产品架构图。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页。邰既白准备把咨询项目里最常见的库存预测做成标准化产品,但定价方式还没想清楚:按企业规模收费,还是按账号数收费,或者按照节省成本比例分成。

宓蘅初直接回了电话。

“你这个分成定价不要碰。”

邰既白问:“为什么?”

“太难核。如果我们真能帮客户省钱,客户也会说省钱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采购价格变了、销量变了、库存策略也变了,到时候谁都算不清。”

“那按账号?”

“制造企业一共才几个人用,账号收入上不去。”

“按规模?”

“可能。要不按工厂数量加数据量收费,至少成本和价值都比较容易解释。”

两个人就站在电话里讨论起来。

郗砚峤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时,又看见她。这一次,他没有听见对方是谁,可看她说“你这个商业模式不行”的语气,就猜到了。

邰既白。

他站了几秒,然后朝她走过去。

宓蘅初正在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按工厂数量加数据量收费——”一抬头,看见郗砚峤,便对电话那边说:“等一下。”

邰既白问:“怎么了?”

“遇到老板。”

郗砚峤听见了,神情没变。

宓蘅初看他:“有事?”

“没有。”

“那你站这儿?”

“等车。”

大厅外司机已经到了。

她往外看了一眼:“车不是在那儿?”

郗砚峤也看了一眼,沉默半秒:“嗯。”

宓蘅初忽然忍不住笑:“第一次嫉妒很辛苦?”

他看她:“有一点。”

“你不是说只一点?”

“现在多一点。”

电话那头邰既白隐约听见声音:“谁?”

宓蘅初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郗砚峤问:“他?”

“嗯。”

“你们在聊工作?”

“嗯。”

“这么晚?”

“创业的人没有下班时间。”

“郗氏也没有。”

“所以?”

郗砚峤看着她,差点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不合理的话——所以你可以和我聊。

他没有说。

宓蘅初像看出什么似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她重新把手机拿近:“你先走吧,我还要讲一会儿。”

郗砚峤点头:“好。”

他真的走了。

宓蘅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柔软。

电话那头邰既白还在问:“你老板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听起来不太像正常老板。”

宓蘅初停了半秒:“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脾气差?”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已经走到车边的郗砚峤:“太会忍。”

邰既白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继续说定价。”

车里,郗砚峤没有马上让司机开。隔着玻璃,他还能看见大厅里的宓蘅初,她拿着手机,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明显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那不是约会,也不是暧昧,只是两个懂同一种专业语言的人在讨论一个商业问题。

可这恰恰比约会更让他不舒服。

如果只是有人追她,他可以等;如果只是一个更年轻、更会说话的男人,他也不在意。可邰既白能和她谈产品、现金流、定价、创业,能给她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可能有一天和她一起把一家小公司做大。

那是郗砚峤无法用自己的世界替代的东西。

司机问:“郗董,走吗?”

这一次,他很快回答:“走。”

车开出去,他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上午,邰既白正式来到郗氏。

不是为了宓蘅初,而是他的公司正好进入郗氏供应链数据平台下一轮技术供应商初选。前台把访客名单送进项目组时,宓蘅初先看见那个名字,抬头时,鄢汝成也已经看见了。

“你认识?”

“大学师兄。”

“公司怎么样?”

“技术不错。”

“你参与评审?”

她立刻摇头:“回避。”

鄢汝成看她一眼:“这么自觉?”

“认识的人更应该回避。”

十分钟后,郗砚峤也收到利益冲突申报。

申请人:

**宓蘅初。**

关联说明:

**与候选公司创始人为大学校友及长期私人朋友。建议本人退出该供应商技术与商务评分。**

他看了几秒,然后签字:

**同意回避。**

岑泊川站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问:“郗董,你现在是不是挺希望她不回避?”

郗砚峤抬头:“为什么?”

“她不回避,邰既白就有理由被踢出去。”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不会。”

岑泊川笑了一下:“所以才难受。”

郗砚峤没有否认,只把申报表合上:“嫉妒是情绪,不是决策依据。”

岑泊川点头:“这话适合写进管理手册。”

“出去。”

岑泊川笑着走了。

下午两点,技术评审正式开始。

宓蘅初依规没有进会议室,只坐在外面做自己的模型。透过玻璃,她偶尔能看见邰既白站在屏幕前讲产品。他没有因为认识她得到任何优待,郗砚峤也没有因为嫉妒给他任何刁难。

商业到了桌面上,所有人都只谈产品。

这反而让宓蘅初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开了一点。

三个小时后,评审结束。

邰既白出来时,先看见她:“你还真回避?”

“不然呢?”

“我还以为有人能给我走后门。”

“做梦。”

“老板怎么样?”

“你自己感受。”

邰既白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挺狠。”

“问什么了?”

“问我如果六个月融不到钱,郗氏为什么要选一家可能倒闭的供应商。”

宓蘅初笑了:“那你怎么答?”

“我说,大公司也会倒。”

“然后?”

“他说,那你先证明你比大公司死得慢。”

她笑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开了,郗砚峤走出来。

三个人第一次真正站在一起。

邰既白先伸手:“郗董。”

“邰总。”

两只手握了一下,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热情。

邰既白笑道:“今天被您问得够狠。”

“做供应商,总要被问。”

“那我还有机会?”

“评审没结束。”

“明白。”

邰既白转向宓蘅初:“晚上有空吗?”

宓蘅初正要回答。

郗砚峤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看了他一眼,随后对邰既白说:“今天不行。”

“加班?”

“不是。”

“那什么?”

她停了一下:“有约。”

邰既白眉毛轻轻一挑,却没追问,只挥了挥手:“行,那改天。”

等人走远,郗砚峤才看她:“你有约?”

“有。”

“和谁?”

宓蘅初看着他,眼里已经有了笑:“一个第一次嫉妒的人。”

郗砚峤终于没绷住:“几点?”

“七点。”

“去哪?”

“你定。”

“可以贵一点?”

“为什么?”

“我心情不好。”

她笑出声:“嫉妒还要提高预算?”

“情绪成本。”

“郗砚峤。”

“嗯?”

“你真的什么都能算。”

他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才说:“有一样算不了。”

“什么?”

“你会不会选我。”

宓蘅初脸上的笑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玩笑。

走廊里人来人往,远处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她看着这个拥有庞大集团、几十亿项目和无数资源的男人,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他的无力。

他可以买时间,可以买公司,可以买产能,可以在二十分钟里调动数千万现金,却买不到她点头。

也正因为如此,那句“你会不会选我”,才显得比任何强势的告白都更真。

宓蘅初没有回答,只说:“晚上七点,别迟到。”

然后转身走了。

郗砚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一个没有答案的约会,也可以算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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