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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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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我们试试看

蔚纾窈离开澜州后的第三天,供应商韧性模型第二版正式启动。

项目组把原先简单的“保留或淘汰”拆成四个层级:核心供应、弹性供应、区域备用和观察名单。宓蘅初负责重新设计风险边际曲线,鄢汝成带着采购和财务做成本验证,而郗砚峤只在关键节点出现,不再像项目最初那样事事过问。

这反而让项目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董事长天天坐在会议室里,对任何基层团队来说都不是奖励,而是压力。可宓蘅初知道,他最近不常出现还有另一个原因——郗叙崇开始真正动手了。

先是两个外部股东要求战略委员会补充说明供应链改革对利润率的影响,随后一家与郗氏合作多年的银行突然提出,要重新评估集团部分流动授信。理由写得极其正规:近期供应商调查、内部治理调整以及临港仓事故,可能对短期经营稳定性造成影响。

单看任何一件事,都不足以构成危机;放到一起,却已经有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像一个人并不急着拔刀,只是先沿着城墙走一圈,把粮道、桥梁和城门一处处摸清。

周四下午,宓蘅初正在会议室里画边际曲线,鄢汝成忽然把一份新表推到她面前。

“看这个。”

她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几家原本态度稳定的中型供应商,几乎同时提出缩短账期。

“为什么?”

“市场上有人传,郗氏资金吃紧。”

“假的?”

“现在是假。”

鄢汝成用手指点了点表格。

“可供应商一旦真信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宓蘅初立刻明白其中的危险。如果原本九十天付款的供应商突然要求六十天、四十五天,甚至部分现款,集团就必须提前拿出更多现金;如果银行又在同一时间收紧授信,两头一挤,原本并不存在的流动性压力就真的会出现。

这和父亲当年的处境竟有一种近乎讽刺的相似。

只不过,当年是一个小企业被大客户拉长账期;现在,有人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让一个庞大的集团也尝尝现金被一点点掐住的感觉。

“有人故意放消息?”她问。

“没有证据。”

鄢汝成看了她一眼。

“但时间太巧。”

下午五点,郗砚峤临时召集资金会。

宓蘅初没有资格参加,只能从项目组陆续收到的信息里拼出大概轮廓:集团账面现金并不紧张,甚至可以说相当充足,可真正危险的从来不只是“有没有钱”,而是别人是否还相信你有钱。

商业信用有时候比现金本身更脆弱。

一家银行如果担心别家先收紧,就会提前保护自己;一家供应商如果担心别人先要求现款,也会抢先缩短账期。每个人单独看,都只是在避险,可当所有人同时避险,风险本身就会被制造出来。

这种事情和挤兑没有本质区别。

晚上八点,项目组仍亮着灯。

宓蘅初刚算完第三版曲线,手机收到郗砚峤一条消息。

**下来吗?**

她看了眼时间。

**去哪?**

那边很快回:

**吃饭。**

她想了一下。

**算约会还是加班餐?**

几秒以后:

**约会。**

宓蘅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那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在地下停车场看见郗砚峤。

他没带司机。

自己开的车。

宓蘅初拉开副驾驶门,上车以后先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么低调?”

“怕甲方说我铺张。”

“试运行期间成本控制很重要。”

“明白。”

“去哪?”

“你选。”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意外。

“真的?”

“嗯。”

“那去我家附近。”

郗砚峤转过头。

“为什么?”

“便宜。”

她系上安全带,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想吃馄饨。”

他没评价,直接导航。

她家附近那条街到了晚上总是很热闹。炒饭、烧烤、水果摊、药店、便利店挤成一排,电动车在人群之间穿来穿去,路边小饭馆不断往外冒着热气。郗砚峤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两个人步行过去。

宓蘅初带他进了一家很小的馄饨店。

店里只有六张桌子,墙上的菜单已经被多年油烟熏得发黄,鲜肉馄饨十八块,虾仁二十四,加一份卤蛋三块。郗砚峤坐下来以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筷筒。

宓蘅初立刻抓住。

“不习惯?”

“没有。”

“你看了三秒。”

“观察环境。”

“吃个馄饨还尽调?”

“职业习惯。”

她忍不住笑。

老板娘拿着小本子过来点单,宓蘅初替自己要了鲜肉,又问他:“吃什么?”

“跟你一样。”

“你确定?”

“确定。”

“辣吗?”

“可以。”

“香菜?”

“可以。”

她顺口替他点完,等老板娘一走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又替你决定了?”

郗砚峤看着她。

“我授权。”

“什么时候?”

“刚才。”

“口头授权无效。”

“那我签字?”

她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却一起笑了。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把靠窗那一片玻璃熏出白雾,外面走过的人都变成模糊的影子。郗砚峤吃了两个,居然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不错。”

“你别用评供应商的语气评价馄饨。”

“那应该怎么说?”

“好吃就行。”

“好吃。”

宓蘅初满意了。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这种安静和以前很不一样。不是没话说,而是终于不需要每次见面都谈一件关系到公司、家庭或者过去的大事。宓蘅初忽然觉得,也许恋爱真正让人上瘾的地方,并不只是那些惊心动魄的吻,而是有人坐在对面陪你吃一碗十八块钱的馄饨,也不会让你觉得这一小时被浪费了。

她低头喝了两口汤,还是问起工作。

“今天银行是不是有动作?”

郗砚峤抬眼:“谁告诉你的?”

“项目组看得出来。几个供应商同时想缩账期。”

“消息传得很快。”

“严重吗?”

“现在不严重。”

“以后呢?”

“看大家信不信。”

他说得很平静。

“企业有时候和银行一样,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别人突然都觉得你会没钱。”

“挤兑。”

“差不多。”

宓蘅初想了想。

“你叔叔做的?”

“还不能证明。”

“你觉得是?”

“有可能。”

她没有继续追证据,而是隔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最后真的是他,你会怎么样?”

“按公司规则处理。”

“只是规则?”

郗砚峤看了她一眼。

“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

她用勺子轻轻拨着汤。

“你们是亲叔侄。如果他真的想把你拉下来,你不会难过?”

这一次,郗砚峤没有立刻回答。

正好有人推门进来,夜里的冷风随着门帘卷进一点,塑料门帘哗啦响了一阵。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过了几秒才说:“小时候会。”

“现在呢?”

“现在先看证据。”

“这不是回答。”

郗砚峤低头笑了一下。

“你最近越来越难糊弄。”

“以前很好糊弄?”

“也不好。”

他停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层工作语言放下来。

“会。”

宓蘅初抬头。

“但不是因为他想要权力。”

“那因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他对我很好。”

这个答案让她有些意外。

郗砚峤平时极少主动谈家人。

“我父亲忙,我叔叔反而经常带我出去。第一次骑马是他教,第一次自己去外地,也是他陪。”

“后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

他想了想。

“也可能不是后来才变,只是以前我小,看不见。”

宓蘅初没有接话。

她忽然想到父亲。

小时候,她觉得宓崇谦什么都会;再长大一些,又觉得他几乎什么都做错;现在真正翻开那些旧账,她才渐渐明白,一个人不会因为你终于看清他的错误,就突然只剩下一个结论。

家人最难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你明明知道对方做错过很多事,却也无法抹掉他曾经对你好。

吃完以后,宓蘅初去结账。

老板娘算了算:“四十二。”

郗砚峤刚拿手机,她已经扫码付掉。

他看她。

“你不是说这是约会?”

“对。”

“为什么你付?”

“上次你付。”

“轮流?”

“公平一点。”

郗砚峤没有抢。

两个人走出馄饨店。夜里有点冷,街边一家水果店正在收摊,老板扯着嗓子喊橙子十块三斤。宓蘅初顺手买了六个,郗砚峤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袋子。

她看了一眼。

这一次,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到了社区入口,宓蘅初忽然停下来。

“我想跟你说件事。”

郗砚峤也停下。

“嗯。”

她没有马上开口。

路边一辆公交缓缓驶过去,车灯在两个人脸上短暂扫过,周围重新暗下来。

“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郗砚峤看着她。

“不是试运行?”

“我认真问。”

“我也认真。”

“别拿我自己说过的话堵我。”

他笑意淡下来。

“那你觉得算什么?”

宓蘅初低头看着路边被车轮压碎的落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

“所以才问我?”

“嗯。”

郗砚峤没有替她回答。

只是等。

这反而让她更难开口。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

“我喜欢你。”

郗砚峤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她却没有停。

“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帮过我。至少到现在,我觉得我已经能分清楚。”

他没有插话。

“可是我还是怕。”

“怕什么?”

“很多。”

宓蘅初看着他。

“怕以后习惯你,怕我家真的拿了郗氏赔偿以后,我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不是影响了我;怕有一天你能轻易解决我的问题,我开始懒得自己解决;也怕我最后真的像你奶奶说的,什么都只剩你。”

郗砚峤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有。”

“说。”

“怕你以后又替我决定。”

他点了一下头。

“这个我接受。”

宓蘅初看着他:“你不觉得我事多?”

“觉得。”

她脸色刚要变,他却继续道:“但你说的都是问题。”

“所以?”

“所以解决。”

“你看。”

她立刻伸手指他。

“又是解决。”

郗砚峤自己也笑了。

“好。那不解决。”

“那怎么办?”

“先记着。”

她一下也笑了。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两个人之间原本有些发紧的气氛终于松开。

郗砚峤把橙子换到另一只手。

“我也能提要求吗?”

“你还有要求?”

“当然。”

“说。”

“第一,别因为觉得欠我,就故意和我保持距离。第二,如果工作上有利益冲突,我们按规则处理,不要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自己先退出。”

宓蘅初想起蔚纾窈下午说过的话。

“这个我同意。”

“第三。”

他停了一下。

“如果哪天不想继续,直接告诉我。”

她神情微微变了。

“为什么?”

“别消失。”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宓蘅初忽然明白,郗砚峤真正害怕的也许从来不是被拒绝,而是事情已经发生,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有人这样过?”

“有。”

“谁?”

“以前的关系。她决定去伦敦,等所有东西都定了以后才告诉我。”

“你当时生气?”

“很生气。”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也有权利。”

宓蘅初看了他很久。

“那如果是我呢?”

“我也会尊重。”

“只是尊重?”

郗砚峤笑了一下。

“会很难受。”

她也笑了。

风吹过来,装橙子的塑料袋在他手里轻轻作响。两个人就站在旧社区门口,身后是药店、便利店、早餐铺和一扇扇亮着灯的居民窗户。这里离郗家老宅很远,也离四十九层办公室很远。

宓蘅初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最适合说这件事的地方。

没有董事会,没有家族,没有谁替谁安排好的餐桌,只有他们两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郗砚峤。”

“嗯?”

“我们试试看吧。”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反而让她紧张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这是不是正式版本。”

宓蘅初瞪他。

“你再问我收回。”

“那不问了。”

他终于笑起来。

“好。”

只有一个字。

宓蘅初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就这样?”

“你还想要什么?”

“至少有点仪式感。”

“什么仪式?”

“我怎么知道。”

郗砚峤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橙子放到旁边矮石台上,然后朝她伸出手。

“宓蘅初。”

“干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

她看着那只手,有些想笑。

“郗砚峤。”

“嗯。”

“你很无聊。”

嘴上这样说,她还是把手伸过去。

他没有像商业场合那样握一下就松,而是顺势把她拉近。宓蘅初抬头时,两个人已经离得很近。

“现在可以吻吗?”他问。

她忍不住笑。

“你每次都问?”

“目前需要。”

“以后呢?”

“看甲方授权。”

她笑着打了他一下。

下一秒,他低头吻她。

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种几乎失控的急切,反而很慢。像两个人终于不需要再证明什么,只是在承认一件其实已经发生很久的事。

吻结束以后,宓蘅初没有立刻退开。

“还有几条。”

郗砚峤低头看她。

“你要不要一次说完?”

“公司里不能这样,也不能因为关系给我特殊待遇。升职、加薪、项目,都必须按正常规则。”

“知道。”

“还有,我家和崇谦包装的事必须单独处理。不能因为我们现在在一起就多赔,也不能少赔。”

他的神情认真下来。

“同意。”

“如果以后我和郗氏发生法律争议呢?”

“那就找律师。”

“你站哪边?”

郗砚峤停了一下。

“公司那边。”

宓蘅初眉毛一挑。

他接着说:“但如果公司错,我会推动公司认。”

她笑了。

“这个答案合格。”

“试运行通过?”

“只是转正式观察期。”

“还有观察期?”

“长期。”

郗砚峤终于有些无奈。

“你这个合同对乙方很不友好。”

“可以不签。”

“已经签了。”

他说完,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宓蘅初没有抽开。

她陪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临上车前,郗砚峤把那袋橙子递还给她。

“忘了。”

“不是你帮我提吗?”

“已经提到这儿了。”

“那你拿两个。”

“为什么?”

“劳动报酬。”

他从里面只拿了一个。

“一个就够。”

“这么客气?”

“剩下的你拿回家。”

宓蘅初看着他手里那个橙子,忽然笑得停不下来。

“郗砚峤。”

“嗯?”

“你人生第一次谈四十二块钱的恋爱吧?”

他居然认真想了想。

“应该是。”

“感觉怎么样?”

“目前回报不错。”

她立刻瞪他。

“你看,又开始算。”

郗砚峤也笑起来。

车开走以后,宓蘅初拎着橙子往社区里走。楼下药店还亮着灯,母亲常去的早餐铺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豆浆,门口蒸汽白蒙蒙地往外冒。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并没有因为自己开始和一个很有钱的男人谈恋爱,就变成另一个世界。她还是要回这栋旧楼,明天还是要上班,母亲还是会问橙子多少钱一斤,弟弟还是会把冰箱里的饮料喝光。

生活并没有因为爱情发生奇迹。

只是多了一件事。

她有男朋友了。

想到这几个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另一边,郗砚峤回到车里,把那个橙子放在副驾驶。

手机正好响起。

岑泊川。

“郗董,董事会那边有动静。”

郗砚峤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下去。

“说。”

“郗叙崇联合两名外部董事,要求召开临时治理委员会。议题有三个:供应链改革预算、历史供应商调查权限,还有你的利益冲突。”

岑泊川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明显停了一下。

郗砚峤沉默片刻。

“材料里提到宓蘅初?”

“提了。”

“怎么写?”

“认为你与项目成员存在未披露私人关系,同时该成员家庭与历史供应商争议有直接经济利益,可能影响管理层判断。”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郗砚峤看着副驾驶那个橙子。

几分钟前,它还只是一个很轻的东西。

现在却忽然有了另一种重量。

“什么时候开会?”

“下周一。”

“谁正式发起?”

“郗叙崇。”

“银行呢?”

“今天下午又有一家要求补充材料。”

郗砚峤沉默了几秒。

“把所有相关文件发我。”

岑泊川却没有马上挂。

“还有一件事。”

“说。”

“有人向财经媒体递了材料。”

郗砚峤眼神慢慢冷下来。

“关于什么?”

“董事长与下属恋爱,以及供应商旧案。”

这一次,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旧社区的灯还亮着,宓蘅初的身影却已经看不见了。

岑泊川问:“要不要先压?”

“不。”

“为什么?”

“压媒体只会让他们更相信有东西。”

“那怎么办?”

郗砚峤靠回座椅。

“披露。”

“全部?”

“该披露的全部。”

“包括关系?”

他看着窗外。

刚刚才被两个人正式承认的关系,几个小时以后,就可能成为集团治理文件里的一项风险事项。

这大概是郗砚峤人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一件极其私人的事,一旦落到他的位置上,立刻就会被别人拿去估值、衡量,甚至成为权力战争的一部分。

“包括。”他说。

岑泊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

“准备告诉她?”

“今晚。”

挂断电话以后,郗砚峤没有马上发动汽车。

副驾驶那个橙子在路灯下泛着很普通的黄色,表皮并不光滑,还有一小块碰伤。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四十二块钱的晚饭。

六个橙子。

一个刚刚开始的女朋友。

还有一场已经逼近门口的控制权战争。

以前的郗砚峤会习惯把这些东西分开处理: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情绪归情绪,风险归风险。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别人不会替他分。

他只能自己决定,在所有东西都开始混在一起以后,哪些边界仍然必须守住。

十分钟后,宓蘅初刚到家,手机就响了。

郗砚峤。

她接起来时还在换鞋。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听出他的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严重吗?”

“有一点。”

“说。”

郗砚峤把临时治理委员会、媒体材料和利益冲突指控一件件告诉她,没有省略,也没有先替她安排应对方式。

宓蘅初听完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母亲在厨房里问了一句:“谁啊?”

她捂住听筒。

“同事。”

说完便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所以他们会说,是因为我,你才改供应商政策?”

“会。”

“也会说我利用关系查我爸的旧案?”

“会。”

“那怎么办?”

郗砚峤停了一下。

“你决定你的部分。”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我的部分?”

“你要不要公开披露我们的关系,要不要继续留在项目组,要不要回避哪些事项,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会把选项和后果告诉你,但不替你选。”

宓蘅初坐到床边。

窗外是旧社区密密麻麻的灯,楼下还能听见电动车驶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郗砚峤。”

“嗯?”

“今天刚转正式,你就遇上大考。”

电话那头也笑了一声。

“所以?”

“看表现。”

“好。”

她握着手机,慢慢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关系披露。项目继续。所有和崇谦包装赔偿、历史责任认定以及郗叙崇调查直接相关的事项,我全部回避;供应链模型里和我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部分,我继续做。”

郗砚峤没有立刻评价。

“媒体呢?”他问。

“如果有人问,我自己回答。”

“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样会很麻烦。”

“知道。”

“也可能有人骂你。”

“也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如果因为有人会怀疑,我就自己先退出,那和默认他们说得对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

宓蘅初靠在床头,忽然又问:“你呢?”

“什么?”

“你准备怎么做?”

“披露关系,申请所有与历史赔偿相关事项回避,由独立董事和外部法务监督。供应链改革按商业模型继续。”

“如果董事会要求你停止?”

“让他们投票。”

“如果投输了?”

“接受。”

她怔了一下。

“你真接受?”

“公司不是我的私人财产。”

这句话从郗砚峤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我一定赢”都更让她安心。

她握着手机,沉默片刻。

“郗砚峤。”

“嗯?”

“我们不是刚说试试看吗?”

“是。”

“那就真的试试看。”

她看着窗外,声音慢慢轻下来。

“不是试你有多少钱,也不是试你能不能保护我。试试看事情变麻烦以后,我们两个还能不能各自站着,不把自己交给对方,也不因为害怕连累对方就先逃。”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只传来一个字。

“好。”

这一次,没有玩笑。

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真正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能不能相爱。

而是当爱情开始有成本、有风险、有董事会意见、有媒体标题,甚至有可能影响一个庞大集团的控制权时,他们还愿不愿意继续承担。

资本世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每一种选择都变成价格,再等着看谁先觉得不值得。

可爱情真正困难的地方,也许恰恰就在这里。

不是没有代价。

而是明知道有代价以后,仍然决定先不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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