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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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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今天我请

第二次恋爱开始以后,最先发生的并不是浪漫。

而是两个人都发现,他们比第一次更难约。

宓蘅初的手机里塞满客户会议、产品评审和融资后新增的招聘面试,郗砚峤虽然已经不再兼任CEO,日程也没有因此空下来多少。董事会、战略委员会、资本配置、监管沟通,再加上历史事项留下来的几项法律程序,他只是从每天处理几百件经营细节,变成处理更少、但更难的事情。

第一次正式约会原定在周五晚上七点。

六点零五分,循衡一个客户的供应链接口突然异常,三千多家供应商状态被重复写入。

宓蘅初发消息:

**可能晚一点。**

郗砚峤回:

**多久?**

她盯着满屏报错:

**不知道。**

几秒以后,他只回了一个:

**好。**

没有替她安排工程师。

没有说让客户找别人。

也没有让司机在楼下等。

晚上九点四十,问题才定位完成。她从会议室出来,办公室只剩几个工程师,手机上没有新的催问,倒是半小时前有一条:

**我先吃了。你结束后记得吃。**

宓蘅初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她大概会觉得他太冷。

现在却知道,不催她,本身就是一种尊重。

第二次约会,轮到郗砚峤失约。

董事会临时增加一个境外资产处置议题,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他提前四十分钟发消息:

**今天可能去不了。**

宓蘅初正在地铁上。

她回:

**知道了。**

过了半分钟,又加了一句:

**我自己去吃。订金不退。**

郗砚峤立刻问:

**多少?**

她看着屏幕,笑了。

**不告诉你。**

他没有再问。

晚上十一点多,郗砚峤才打来电话。

“好吃吗?”

“很好。”

“一个人?”

“后来叫了邰既白他们。”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宓蘅初故意问:“怎么?”

“没什么。”

“嫉妒?”

“有一点。”

“董事长先生,成熟一点。”

“这个和治理无关。”

她笑得靠到沙发上。

他们终于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为一些并不严重的事情吵两句,开玩笑,偶尔失望,也偶尔因为对方没及时回消息而不舒服。

没有哪一次都上升到尊严、阶层和权力。

这反而让关系变得真实。

一个月以后,循衡和郗氏的项目进入第一阶段验收。

三套历史供应商数据经过清理以后,第一版风险模型开始在物流、医疗和消费三个业务单元运行。系统上线第一周,就识别出十七家需要人工复核的供应商,其中九家风险主要来自自身经营,四家同时受到客户交易条件影响,另外四家则因为历史数据问题无法直接判断。

最让项目组意外的,是一家做医疗耗材的小供应商。

模型显示,这家公司财务风险不算高,真正危险的是过去三个月郗氏采购量突然增长了近一倍,而供应商为了扩产新增设备、库存和短期借款。如果继续按照当前速度增加订单,表面上看是“大客户支持供应商发展”,实际上可能先把对方现金流压垮。

采购负责人看到报告时第一反应是:“订单增长也算风险?”

宓蘅初说:“当然。增长需要钱。”

“我们多给生意还不好?”

“如果客户今天把订单翻倍,供应商要先买原料、加库存、招人、扩设备,钱先出去,回款以后才进来。增长速度超过融资能力,一样会死。”

陆廷骧那天正好参加阶段汇报。

他看完以后问:“建议是什么?”

“不要停止增长,但分三步放量。先确认供应商能够获得的银行授信和自身现金,再决定第二批订单。如果需要为郗氏专门扩设备,合同里明确最低采购承诺,不要让供应商自己承担全部扩产风险。”

采购负责人问:“这样会不会增加我们的采购成本?”

“会。”

“多少?”

“短期可能增加一点。”

“那为什么做?”

宓蘅初看着屏幕。

“因为最贵的采购,不是单价高一点,是供应商扩完产以后现金断掉,你再临时找第二家。”

陆廷骧点了一下头。

“按这个逻辑做情景测算。”

会后没有人鼓掌。

采购去核授信,财务去算最低采购承诺,项目经理继续催下一阶段数据。

但宓蘅初走出会议室时,心里很清楚,这套系统真正开始有用了。

不是因为模型更复杂。

而是因为它终于能阻止一些过去看起来“效率很高”的决定,过早变成别人的灾难。

两周后,郗氏第一阶段验收正式通过。

按照合同,第二笔百分之四十项目款进入付款流程。

一百八十万八千元。

财务负责人每天都看银行账户。

第一天没到。

第二天没到。

第三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手机银行终于出现入账通知。

循衡办公室里没有人像第一次中标时那样欢呼。

财务只是把截图发进管理群:

**郗氏二阶段款已到账:1,808,000。**

销售负责人回了三个鼓掌表情。

技术负责人发:

**服务器账单终于有人付了。**

宓蘅初坐在会议室里,打开现金流模型,把“预计回款”改成“实际到账”。

数字落进去以后,未来十三周的最低现金余额往上抬了一截。

她看了一会儿。

一年前,她还在学合同额、收入、利润和现金不是一回事。

现在,她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百八十万。

而是它能支付多少工资、多少数据费用、多少服务器,能让公司多承担几次错误。

邰既白推门进来。

“看见了?”

“嗯。”

“晚上庆祝?”

“你又想花公司钱?”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难伺候。”

宓蘅初合上电脑。

“今晚我有约。”

邰既白立刻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郗董?”

“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

“出去。”

邰既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别拿公司回款请客户吃饭,合规风险。”

宓蘅初抓起一支笔就要扔。

门已经关上。

当天晚上,她主动约郗砚峤吃饭。

地点不是金融区,也不是他常去的那些餐厅,而是澜州旧城区一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本帮菜馆。

两层小楼。

木窗。

门口还摆着装活鱼的蓝色塑料箱。

郗砚峤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你今天这么早?”

“客户付款了。”

他坐下:“所以庆祝?”

“算是。”

“郗氏付的?”

“对。”

“那这顿应该我请。”

宓蘅初抬头:“为什么?”

“钱刚从我们账户进你们账户。”

“所以更应该我请。”

郗砚峤笑了:“什么逻辑?”

“钱已经是我们的了。”

她把菜单递给他。

“今天我请。”

他说:“好。”

没有抢。

甚至没有象征性客气第二次。

宓蘅初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真让我请?”

“不是你说的吗?”

“你以前至少会争一下。”

“你以前也不喜欢我争。”

“现在可以适当争。”

郗砚峤看着她:“那我争。”

“晚了。”

两个人都笑。

她点了清蒸白鱼、油焖笋、腌笃鲜和一盘青菜,最后又加一份小份红烧肉。

郗砚峤看了眼菜单。

“这么多?”

“请董事长不能太寒酸。”

“那要不要开瓶酒?”

“你开车吗?”

“司机。”

“那可以。”

“谁付酒?”

“我。”

“确定?”

“今天所有东西我付。”

郗砚峤没有再问。

饭菜上来以后,两个人先谈项目。

不是因为没话说。

是这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郗砚峤问:“医疗供应商那个扩产风险,谁提出来的?”

“模型。”

“我问谁设计的。”

“产品团队。”

“你?”

“团队。”

他笑:“现在很注意这个。”

“当然。以后产品不能靠我一个人。”

“怕关键人风险?”

“被你们评分刺激到了。”

“我们只是指出事实。”

“所以我也接受。”

这种对话在过去很难发生。

一年前,他如果指出她公司的问题,她可能会本能地先判断,这到底是董事长在评价供应商,还是男朋友在指导她。

现在身份已经分得很清楚。

商业判断可以反驳。

私人感情不需要因此受伤。

吃到一半,宓蘅初忽然问:“你爸最近怎么样?”

“还好。比以前闲。”

“你妈呢?”

“也好。”

“知道我们重新在一起吗?”

郗砚峤看她一眼。

“知道。”

“你说的?”

“没有。”

“那怎么知道?”

“我妈不是董事,她不需要正式披露。”

宓蘅初笑:“所以?”

“她看出来。”

“看什么?”

“她说我最近回家吃饭的时候没那么像开会。”

宓蘅初笑得差点呛到。

“你以前回家也像开会?”

“她是这么评价。”

“你妈很了解你。”

“比我愿意承认的多。”

说到这里,他问:“你家呢?”

“也知道。”

“阿姨什么反应?”

宓蘅初学母亲语气:“哦,又好了?”

郗砚峤笑出声。

“就这样?”

“后来问,你有没有变穷。”

“为什么?”

“她说如果你还是那么有钱,那她以前担心的问题理论上还在。”

“很严谨。”

“然后她又说,鞋穿着不疼就继续穿。”

郗砚峤笑了很久。

宓蘅初自己也笑。

等笑声慢慢过去,她才说:“我弟没那么客气。”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这次你又替我做决定,他就去郗氏大堂堵你。”

“我欢迎监督。”

“别真欢迎,他会当真。”

饭吃到后面,话题从家里转到公司,再转到一些完全无关紧要的事。哪家咖啡难喝,邰既白最近为什么总想把办公室搬去金融区,陆廷骧是不是已经彻底不怕董事长,宓让尘实习以后第一次被老板骂得怀疑人生。

过去那些必须郑重讨论的事情,并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终于不再占据两个人全部空间。

结账时,服务员把账单很自然地放到郗砚峤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有碰。

服务员有些意外。

宓蘅初伸手拿过来。

一千零八十六元。

不便宜。

但也没有贵到让她需要回家重新安排这个月生活。

她扫码付款。

手机响了一声。

**支付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竟然比第一次拿到公司期权还高兴一点。

郗砚峤问:“这么开心?”

“有吗?”

“很明显。”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以前第一次和你吃饭,我总会算这顿饭多少钱。”

“我记得。”

“然后想如果是我付,我要工作多少小时。”

“现在呢?”

“现在还是会算。”

“多少小时?”

宓蘅初想了一下。

“不能这么算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收入已经不只是卖时间。”

她没有炫耀。

只是在陈述这一年真正发生的变化。

工资仍然重要。

可除此以外,她有奖金,有已经归属的期权,也拥有一个如果做得好可能会继续增值、如果做错也可能归零的资产。

她已经从卖自己的时间,走到了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郗砚峤看着她。

“恭喜。”

“这顿饭不用恭喜。”

“不是饭。”

她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说谢谢。

只是拿起外套。

“走吧。”

两个人下楼。

旧城区的夜晚和金融区很不一样。街边小店还开着,烧烤摊的烟从巷口飘出来,有人在水果店门口挑橘子,电动车铃响个不停。秋天已经深了,风里有一点冬天快来的味道。

走到路边时,郗砚峤问:“送你回去?”

“还早。”

“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

他们沿着旧街往前。

走了没多远,宓蘅初忽然看见一家已经关门的包装材料店,卷帘门上还印着纸箱、胶带和塑料膜的图案。

她停了几秒。

郗砚峤也跟着停下来。

“想到你爸?”

“嗯。”

两个人没有继续走。

她看着那扇已经落灰的卷帘门。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觉得我现在特别烦。”

“为什么?”

“我会天天问他现金流、客户集中、设备投资、家庭钱和公司钱为什么不分开。”

“他可能不让你进办公室。”

“很可能。”

宓蘅初笑了一下。

“但我现在有时候又觉得,如果我那时候懂现在这些,也许能早点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

郗砚峤没有说“你当时还小”。

也没有说“那不是你的责任”。

他只是站在旁边听。

过了一会儿,宓蘅初说:“我以前特别想找一个人告诉我,究竟是谁害了我爸。后来发现每个人都有一部分。”

“包括他自己。”

“包括他自己。”

她点点头。

“也包括你。”

郗砚峤没有躲开。

“对。”

“现在我能说这句话,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靠恨你,证明他没错。”

风从街口吹过来。

卷帘门发出很轻的金属震动声。

郗砚峤沉默片刻。

“我以前也需要证明自己只是做商业决定。”

“现在呢?”

“商业决定也是人做的。”

宓蘅初看了他一眼。

“进步。”

“又是客观评价?”

“对。”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两条街以后,郗砚峤忽然问:“你以后想把循衡做到多大?”

“以前想很大。”

“现在?”

“还是想大。”

他笑:“没有变。”

“但以前觉得大就是收入多、估值高、员工多。现在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宓蘅初想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公司还能继续做出像样的产品;如果客户少一个,不会马上死;如果投资人不投,也有时间找别的钱;如果员工离开,不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完了。”

她看着前面的街灯。

“我想让公司有一点选择权。”

郗砚峤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和你自己挺像。”

“什么意思?”

“你以前最缺的也是这个。”

选择权。

钱真正改变她的,从来不是让她终于可以买贵一点的东西。

而是从没有缓冲,到终于可以说:

我不要。

我可以走。

我可以承担一次自己的错误。

现在,她开始想让自己的公司也拥有这种能力。

两个人一直走到旧城区靠江的一座小桥。

桥下水不深,岸边有老人放着收音机散步,远处金融区的高楼隔着一大片旧城区,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宓蘅初靠在桥边。

“我今天请了你一千多块钱。”

“我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很便宜?”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替你付。”

她转头看他。

这个答案比“多少钱不重要”更准确。

郗砚峤接着说:“如果你请我十万块,我反而会觉得有问题。”

“为什么?”

“浪费。”

“你一个几千亿集团的董事长跟我说浪费?”

“钱多不代表应该乱花。”

“那一千多呢?”

“很好。”

“好在哪里?”

“菜不错。”

宓蘅初瞪他。

郗砚峤笑了。

她也忍不住笑。

笑过以后,她忽然觉得这顿饭真正好在哪里,或许谁都不需要说出来。

第一次,他们之间的钱总有含义。

八千二百块,是借款。

一顿晚饭,是阶层。

一笔补偿,是责任。

一份工作,是边界。

一份合同,是利益。

而今天这一千零八十六块,只是一顿饭。

她愿意请。

他愿意吃。

没有谁需要因此得到什么。

走下桥的时候,郗砚峤伸手。

宓蘅初自然地握住。

两个人沿江继续往前。

走了一会儿,他问:

“明天忙吗?”

“很忙。”

“晚上呢?”

“也忙。”

“后天?”

“看情况。”

“周末?”

宓蘅初侧头看他。

“你这是在预约吗?”

“对。”

“以前不是直接订餐厅?”

“现在先确认你有没有时间。”

“进步挺快。”

“所以周末?”

她故意想了一会儿。

“可以。”

“我请?”

宓蘅初看着他。

“看你表现。”

郗砚峤笑起来。

远处江面有船慢慢驶过去,灯光在水里拖出一条很长的亮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有问这段关系最后会变成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在开始的时候,就给未来算一个确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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