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报价
作者:乔治 · 45 章
第四十章 她也开始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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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咨询客户终止续约的那天,循衡科技办公室一直亮到凌晨一点半。
九个人里有七个没有走。会议室的玻璃门从晚上八点以后就没再关过,桌面上堆着外卖盒、咖啡杯和打印出来的合同,投影幕上始终停着那张十三周滚动现金流表。客户取消下一年度合同以后,原本还能勉强等到下一轮融资窗口的现金曲线明显往下沉,第五个月就开始逼近公司内部设定的最低安全余额。
宓蘅初没有先碰工资。
她把所有能够快速调整的支出一项项重新拉出来。
与流失客户直接绑定的外包实施团队,下个月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每月减少二十七万元;另一支数据清洗团队缩减三分之一工作量,每月再省八万元左右;销售差旅从十二万元压到七万元,非必要行业会议全部取消;两个商业数据库重新谈套餐,能减少近四万元;原本计划采购的一套自动化销售系统暂停;六个新增岗位中已经冻结四个,剩下两个还没有正式入职的,也重新评估到岗时间。
邰既白看着表格问:“加起来多少?”
财务负责人把计算器按了几下:“如果都执行,每个月能少四十七码到五十万。”
销售负责人靠在墙边:“客户少了一百七十万一年,砍五十万一个月还不够?”
“不是这么算。”宓蘅初没有抬头,“我们原来就每个月净烧八九十万。现在只是少烧,不是突然赚钱。”
她把最新情景重新放到屏幕上。按照所有非人力措施执行,公司月度现金流出可以大幅下降,但现有收入仍不足以覆盖全部固定成本;如果下一轮融资在四个月内进入正式条款阶段,问题不大,可闻聿给出的融资判断是四到六个月,市场稍微一拖,公司就可能先碰安全线。
技术负责人问:“安全线到底为什么不能碰?账户里又不是没钱。”
财务负责人回答:“因为现金不是等到零才叫没钱。工资、税、服务器、数据合同都有刚性支出,真正还能自由调度的钱低到一定程度,公司已经没有犯错空间。”
宓蘅初接过话:“就像一个家庭账户里还有十万,不代表十万都能拿去投资。如果下个月房贷、学费和医疗都要付,真正能动的只有剩下那部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创业公司里的人其实都知道现金重要,只是当数字真正开始靠近自己时,理解会变得不同。
邰既白站起来,把已经冷掉的咖啡倒进垃圾桶。
“管理层工资先降。”
财务负责人抬头:“降多少?”
“我百分之三十。”
他说完看向另外一名联合创始人,对方点头:“一样。”
宓蘅初说:“我也可以降。”
邰既白摇头:“你刚来,不算创始人。”
“但我有期权。”
“期权还没归属。”
“也是管理层。”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定下:两名创始人固定工资暂时降低百分之三十,宓蘅初降低百分之十五,管理层奖金全部冻结,等融资完成或者连续三个月经营现金流达到内部目标后再恢复。
财务把这些数字放进模型。
现金曲线往上抬了一点。
仍然不够。
会议室再次安静。
销售负责人看着屏幕:“那就所有人都降百分之十。九个人一起扛,总比裁人好。”
这句话听起来最有人情味。
宓蘅初却没有马上答应。
她把工资表打开,从最高到最低重新看了一遍。正式员工里,有人的工资两万多,也有人只有一万出头。统一降百分之十,对公司而言省下来的钱有限,对低薪员工而言,却可能就是房租、孩子托费或者一个月的生活余量。
更重要的是,这解决不了另一个问题。
客户已经永久取消了项目。
与这条旧咨询业务绑定的部分岗位,从下个月开始确实没有足够的工作。
“所有人一起降薪,看起来公平。”她慢慢说,“可如果真正的问题是某一部分业务不存在了,那只是让所有人一起替已经消失的业务付钱。”
销售负责人皱眉:“至少不用裁。”
“能撑多久?”
对方不说话了。
宓蘅初把百分之十降薪放进模型。
大约多出不到半个月安全期。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见了。
邰既白靠在窗边,很久以后才说:“把岗位拉出来。”
不是把人拉出来。
先看岗位。
失去的这条咨询业务原本由三名正式员工和一支外包实施团队承担。外包可以在合同到期后结束,三名正式员工却不能用同一种方式处理。其中一人兼顾了现有产品客户的实施,可以转到瀚川工业项目;另一人本身有数据分析经验,有可能进入供应商风险产品线;剩下的是咨询项目协调岗位,大部分工作都围绕需求沟通、项目排期、报告交付和客户现场协调展开。
项目取消以后,这个岗位短期内几乎失去了主要工作来源。
员工叫唐沅。
三十岁。
加入循衡两年零三个月。
办公室里那盆被大家轮流浇水却始终半死不活的发财树,就是她买的。
宓蘅初看到名字时,第一反应是去看唐沅的位置。
玻璃墙外,她还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戴着耳机整理一个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客户项目。桌边放着一只黄色保温杯,显示器旁贴着便利贴:
**周三给客户回最终版本。**
一个名字在工资表里只占一行。
可隔着玻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邰既白问:“能不能转岗?”
技术负责人先摇头:“她不是技术。”
宓蘅初问:“客户成功呢?”
“现在没那么多客户需要专职客户成功。”
“销售?”
销售负责人也摇头:“她不适合猎新客户,过去做的是项目管理。”
“产品运营?”
“可以学,但目前没有足够的工作量。”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沉默。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唐沅能力差。
恰恰因为她并不差,决定才显得更残忍。
如果她工作很糟,裁掉容易很多。
可现实里,很多人失去工作,从来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只是公司不再需要那个位置。
宓蘅初盯着模型,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的表格。订单下滑百分之五十时,他已经算出应该裁十八到二十五个人,却最终只裁了十七个;后来订单继续下降,他还是迟迟不愿意做更深的调整,宁愿借过桥资金、动家庭存款,也想再撑几个月。
过去,她以为这是父亲最大的错误之一。
今天坐在这里,她第一次真正理解,那几个数字为什么那么难写下去。
因为每减少一个人,模型都会变得更好看。
而办公室会变得更空。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没有人笑她。
所有人知道她问的不是技术问题。
邰既白说:“可以借钱。”
闻聿此前已经表示,如果公司确实需要,他可以帮助安排一笔短期股东借款或者过桥融资,但条件不会好。金额两百万左右,期限六个月,下一轮融资时可以按折扣转换成股权。
财务负责人说:“有这两百万,我们就不用马上动正式员工。”
宓蘅初问:“六个月以后呢?”
“如果融资完成,就没事。”
“没完成?”
没人回答。
她继续问:“客户会自动回来吗?”
“不会。”
“这个岗位会自动重新有工作吗?”
仍然没人回答。
宓蘅初低头看着现金流。
这和她父亲当年面对的诱惑如此相似。
借一笔钱。
先把人留下。
再等订单。
再等银行。
再等市场好起来。
短期看,每一步都很有人情味。
可如果结构问题没有变化,借来的钱只是把决定往后推,并不会让决定消失。
“我不同意为了保一个已经没有足够工作量的岗位去借过桥。”她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沉了一点。
销售负责人看了她一眼:“你说得真轻松。”
宓蘅初抬头。
对方大概也意识到话重了,却没有收回去。
“你才来几天。唐沅跟我们两年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去年春节为了客户上线,年三十还在这里?”
“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们更不能骗她。”
宓蘅初没有提高声音。
“如果公司明明知道这条业务已经没了,却借高成本的钱把她再留六个月,只因为我们现在不愿意做这个决定,那六个月以后怎么办?等她更难找工作的时候,再告诉她其实岗位半年前就没了?”
销售负责人没有说话。
邰既白也一直没插手。
宓蘅初继续道:“这不是谁狠不狠的问题。如果公司还有合理工作,而且只是短期现金紧,我支持借钱撑。但现在不是。”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最后,邰既白说:“那就做。”
没人问做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凌晨一点二十,方案定下来。
终止与流失项目绑定的外包团队;压缩第二支外包;冻结非必要招聘和差旅;两名创始人与宓蘅初暂时降薪;暂停部分软件和数据采购;正式员工中只取消一个岗位——唐沅的咨询项目协调岗位。
不是两个人。
不是三个人。
只有一个。
可当这个“一”落到名字上时,和一百个人并没有本质区别。
第二天上午九点,邰既白和宓蘅初一起把唐沅叫进会议室。
财务和运营联合创始人也在。
没有HR。
循衡科技还小到没有专职HR。
唐沅进来以后先看了一圈。
大概已经猜到了。
“是昨天客户不续的事?”
邰既白点头。
“对。”
“项目线要撤?”
“基本撤掉。”
唐沅沉默几秒,主动问:“所以是我?”
宓蘅初原本准备好的很多话,在这一刻忽然都显得多余。
邰既白说:“公司决定取消咨询项目协调这个岗位。”
唐沅看着他。
“不是绩效?”
“不是。”
“确定?”
“确定。”
她又看向宓蘅初。
“你参与决定了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更紧。
宓蘅初没有躲。
“参与了。”
唐沅点点头。
很久以后,笑了一下。
“你来还不到一个月。”
“我知道。”
“挺快。”
这句话没有讽刺得很明显。
可宓蘅初听见了。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
唐沅又问:“为什么是这个岗位?”
宓蘅初把已经准备好的岗位分析推过去,却没有让对方自己看完冷冰冰的表格,而是直接解释:咨询业务缩减以后,三名相关员工中,一人已经承担产品实施,另一人的数据技能可以直接转入新产品线;唐沅的岗位主要围绕旧咨询项目协调,目前没有足够的新工作能够支撑一个全职岗位。公司也评估过客户成功、销售和产品运营,但现阶段没有能够长期成立的职位。
唐沅听完,问得很直接:“所以不是我不行,是公司没有我的活了。”
“对。”
“那其实更糟。”
宓蘅初愣了一下。
唐沅低头笑了笑。
“如果我做得不好,我还能回家想我哪里可以改。你们现在告诉我,我做得没问题,就是不需要我了。我连改都不知道改什么。”
没人接得上这句话。
邰既白把离职安排推过去。公司会正常支付当月工资和应付补偿,另加一个月过渡补助;未报销费用本周内全部结清;公司不主张任何额外竞业限制,已经接触过的几家非竞争公司,如果唐沅愿意,他们可以提供推荐和介绍。
唐沅翻了翻。
“多一个月,是法律要求吗?”
“不是。”
“那为什么给?”
邰既白说:“因为我们希望你有一点找工作的时间。”
“公司不是快没钱了吗?”
这句话问得几个人都有些尴尬。
邰既白回答:“还付得起这一笔。”
唐沅看了很久,最终合上文件。
“好。”
没有哭。
也没有摔门。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今天还要把周三那个最终版本交掉吗?”
邰既白明显停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可以交接到今天下午。不愿意也可以现在停。”
唐沅想了想。
“我做完吧。”
宓蘅初看着她。
“不是因为公司。”
唐沅说。
“客户那边跟了半年,我不想最后交一半。”
她推开门走出去。
办公室里几个原本假装工作的同事立刻把目光收回电脑。
没有人问。
大家却都知道了。
中午以前,唐沅把最后一份报告发给客户,整理好项目文件,开始收拾桌子。那只黄色保温杯、一盒茶包、两本项目管理书、几个客户活动留下的小纪念品,最后装进一个比宓蘅初离开郗氏时还小的纸箱。
她抱着发财树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这个谁要?”
技术负责人说:“你拿走吧,本来就是你的。”
唐沅看看那盆长得不怎么好的树。
“算了。放这里吧。反正养两年了。”
她把树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办公室没有人说话。
邰既白送她下楼。
宓蘅初没有去。
不是不想。
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出现在唐沅旁边,只会让对方更难受。
下午,公司没有开任何安抚大会。
直到四点,邰既白才把剩下八个人叫进会议室,把失去客户、未来现金安全线和已经执行的成本调整完整说了一遍。
没有说“我们是一家人”。
也没有说“困难只是暂时的”。
因为谁都不能保证。
销售负责人第一个问:“以后每丢一个客户,就裁一个人?”
邰既白没有抢着回答。
宓蘅初说:“不是。如果是短期波动,公司有现金,就应该扛。但如果一条业务永久减少,岗位没有足够工作,而我们还靠借高成本的钱维持原结构,那只是把问题往后拖。”
有人问:“那为什么不所有人一起降薪?”
“因为降薪只能省很少,而且会让所有人替一个已经消失的岗位承担成本。管理层已经先降了,但我们不想强迫所有员工一起降。”
技术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不是说明公司已经很危险?”
这是所有人真正想问的问题。
邰既白把十三周现金表投到屏幕。
“有风险,但还没到今天发不出工资的程度。现在现金足够,公司没有拖欠任何应付款,瀚川第一笔款预计下周到账。我们把成本调整以后,如果现有销售计划基本实现,仍然有六个月以上时间做下一轮融资。”
他没有把数字说得漂亮。
也没有把最坏情况藏起来。
“如果融资失败,同时新客户也没进来,我们还要再做决定。”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
这种坦白不会让人更安心。
但至少不会让人被假安全感骗住。
散会以后,办公室比平时早安静下来。
七点不到,已经有几个人离开。
宓蘅初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把白天的所有决定重新放回现金流模型。外包缩减、降薪、招聘冻结、唐沅岗位取消,每一项成本旁边都出现了一个新的数字。
月度现金流出从接近一百五十万元降到九十多万元。
如果瀚川按期回款,其他客户不再流失,公司理论安全期被重新拉回九个月左右。
模型明显好看了。
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岗位消失以后,现金曲线向上移动了几毫米。
就是这样。
电脑不会显示唐沅中午抱着纸箱时的表情,也不会显示她问“不是我不行,是公司没有我的活了”时,那几秒钟会议室里没人敢看她。
数字只会告诉你:
每个月省下多少钱。
宓蘅初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在明明应该继续裁人的时候停下来。
不是因为不知道数学。
他甚至比很多人都更早算出了答案。
只是数学算出答案以后,还需要一个人亲手执行。
而人不是公式。
晚上八点多,她回到家。
邴雪汀正在厨房切萝卜。
看见女儿回来,只问:“吃没吃?”
“没。”
“锅里有面。”
宓蘅初去盛了一碗,坐在厨房旁的小桌边,很久都没动筷子。
母亲看了她两眼。
“公司又出事?”
“今天裁了一个人。”
邴雪汀手里的刀慢了一点。
“你裁的?”
“我参与决定。”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只问:“那个人做错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裁?”
“客户没了,岗位也没了。”
邴雪汀继续切萝卜。
刀落在菜板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爸以前也最怕这个。”
宓蘅初抬头。
“他跟你说过?”
“怎么没说过。第一次裁人的时候,半夜回来坐在客厅抽烟。我骂他,早就知道订单不够,为什么还拖。他说那些人在厂里干了七八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人家一家怎么办?”
母亲把切好的萝卜推到一边。
“后来他就不舍得裁了。”
“结果更坏。”
“对。”
邴雪汀看了女儿一眼。
“所以你现在懂他了?”
宓蘅初沉默很久。
“懂一点。”
“原谅了?”
“不是一回事。”
母亲点点头。
“那就行。”
宓蘅初低头吃了一口已经有点坨的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妈,我今天有一瞬间想借钱,把人留下。”
邴雪汀看着她。
“为什么没借?”
“因为借了,也没有她的工作。”
“那就对了。”
“可她失业了。”
“你不裁,她以后就永远不失业?”
宓蘅初没有回答。
邴雪汀把刀冲洗干净。
“当老板有时候就是讨人嫌。”
“你说得真轻松。”
“因为不是我裁。”
母女两个都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淡去。
那天晚上,宓蘅初躺到床上以后,很久没有睡着。
手机就在枕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和郗砚峤说一句:
今天我裁了一个人。
他大概不用她解释太多。
甚至可能只看这一句,就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打开聊天窗口。
停了很久。
最终没有发。
不是因为已经不想他。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次没有任何答案需要向他要。
第二天上午,瀚川工业第一笔六十三万六千元提前两天到账。
财务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张银行入账截图。
有人回复了一个鼓掌表情。
有人说:
**终于进钱了。**
办公室的气氛明显松了一点。
宓蘅初却没有立刻高兴。
她打开十三周现金流,把实际到账金额填进去,又在下一行记下唐沅的离职补偿和过渡补助。
一笔钱进来。
另一笔钱出去。
公司的现金余额重新变化。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文件名从原来的:
**Cashflow_v12_final**
改成:
**十三周现金流_经营版**
邰既白经过,看见了。
“为什么改名字?”
“因为它不只是财务表。”
“那是什么?”
宓蘅初看向办公室里剩下的七个同事。有人在测试系统,有人在打客户电话,发财树还放在唐沅原来的位置旁边,叶子微微发黄。
“是我们还能给所有人多少时间。”
邰既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后悔裁吗?”
宓蘅初想了很久。
“后悔。”
邰既白有些意外。
“那你觉得做错了?”
“不觉得。”
她把表格保存。
“原来这两件事,也可以同时是真的。”
窗外,澜州深秋的阳光穿过创业园区一排旧厂房,落到办公室并不宽敞的地板上。新客户的合同已经开始实施,融资材料需要重做,失去的咨询收入还要从新的产品业务里一点一点补回来。
公司没有因为裁掉一个人就突然安全。
也没有因为管理层终于做了“正确决定”便得到任何奖励。
生活只是继续。
宓蘅初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下一份客户需求。
她终于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老板。
不是那个有权决定别人去留的人。
而是决定做出去以后,所有后果都不能假装与自己无关的人。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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