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留痕
作者:金宇 · 296 章
第四章 墙中有人
♫ 听书模式
让文字化作声音,沉浸故事世界
女声朗读:大陆普通话 / 香港粤语 / 台湾国语
最多五种中文女声,涵盖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并优先兼顾 Microsoft 和 Google;实际数量取决于浏览器,请试听。部分手机不支持锁屏朗读。
“望舒。”
那声音贴着耳后传来,轻得像一口气,却冷得仿佛刚从坟土里挖出来。
望舒不眠没有回头。
她行走江湖以来,最忌讳的便是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时立即转身。人会利用声音骗人,鬼神若真存在,也未必不能借声音骗人。她曾在师父所居的石室里见过一行刻字:夜半闻名,先辨来处;心有所惧,眼中便有鬼。
可那声音唤出的,偏偏是她从未向驿中任何人提过的名字。
院中十几个人全都僵在原地。罗小满捂着嘴,杜绣抓紧门框,秦九的脸色比纸还白。就连一向镇定的阮守朴,也把手里的灯举到了胸前,灯焰抖动不止。
“谁在说话?”望舒不眠问。
无人回答。
她缓缓转身。
身后是账房外一段狭窄的廊道,左侧靠墙堆着几只破木箱,右侧是一排旧房门。雨水从檐角落下,打在青砖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廊道尽头没有人,几扇门都紧闭着,门缝里也没有灯光。
她走向最近的一扇门,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插着。
她没有强行闯入,而是侧耳贴近门板。
起初,只有雨声。
片刻之后,门后传来三下敲击。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声音沉闷,仿佛敲击的不是木门,而是某种中空的石头。
望舒不眠退开半步。
“里面有人?”
没有回应。
她取出铜片,插进门缝,试探门闩的位置。铜片刚刚探入,门后便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东西沿着门板缓缓滑过。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别开门。”
杜绣猛地抬头。
那声音与她一模一样。
不只是声调相似,连说话时略带颤抖的尾音,也分毫不差。
“别开门。”门后的女人又说了一遍,“你若开门,就会看见我。”
杜绣倒退两步,撞在秦九身上。秦九一把扶住她,手指却在不停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谁在里面?”
没有人回答她。
望舒不眠再次靠近门板,却没有急着开门。
“既然你不想让我开门,”她对着门后说,“那便回答我一个问题。”
门后安静下来。
“十三年前,青螺驿死了谁?”
风雨声中,忽然传出一阵极轻的笑。
随后,那女人用杜绣的声音说道:
“你问错人了。”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缓缓渗出。
杜绣失声尖叫。
罗小满转身就跑,却被望舒不眠一把扣住肩头。
“站住。”
“血!那是血!”
“你见过它?”
罗小满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望舒不眠松开手,蹲下身,用铜片轻轻触碰门缝边缘的液体。液体黏稠,颜色暗红,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油亮。她没有用手去碰,只取出一小片白纸,蘸取少许。
纸上很快出现一圈浅褐色的边缘。
她将纸片收好,抬眼看向众人。
“没有腥气。”
秦九低声道:“也许是人血放久了。”
“也许。”望舒不眠站起身,“所以还不能下结论。”
她示意阮守朴把灯举近,随后沿着门框查看。木门年久失修,门板底部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被黑色油垢填过,边缘还留着新鲜的刮痕。门槛右侧有一颗松动的木钉,木钉周围的灰尘被擦去了一圈。
她伸手按住门板,轻轻一推。
门内传来一声空响。
这间屋子后面似乎还有空间。
望舒不眠转过头:“这是什么房间?”
阮守朴迟疑了一下。
“以前堆杂物的。后来墙坏了,便封起来了。”
“墙坏了,为什么要用门封?”
“怕老鼠进去。”
“老鼠需要这么厚的门?”
阮守朴没有说话。
望舒不眠看着他,目光平静。
“把钥匙拿来。”
“钥匙早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记不清了。”
“那就把门拆开。”
阮守朴脸色一变:“不行!”
他的声音太急,反倒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为什么不行?”望舒不眠问。
阮守朴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里面没有东西。”
“既然没有东西,拆开又有何妨?”
老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再争辩,却也没有去找工具。
望舒不眠不再等他。
她退到廊道中央,脚尖轻轻一点,身形陡然拔高,手掌在墙沿上一撑,整个人便无声地跃上屋檐。众人只看见一片衣角掠过灯光,下一瞬,她已经伏在瓦脊之上。
她没有急着落进院内,而是先沿着屋脊向那间封闭的旧屋移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身形贴着屋脊起伏,仿佛一片被风卷起的黑叶。到了墙角,她忽然停住,低头看向屋顶。
那里有一块瓦与周围不同。
新换的瓦片颜色略深,边缘却积着陈年的青苔。她用指尖轻轻一拨,瓦片便松动了。
下面不是房梁。
而是一道狭长的夹层。
夹层里塞着许多旧布,布上沾满黑灰。她取出一角,放到鼻端闻了闻,闻到一股熟悉的灯油气味。
她又向里探手,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那是一枚铁钩。
铁钩上缠着细绳,绳子沿着房梁伸向暗处,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她没有贸然拉动,而是顺着绳子查看,发现它穿过一道狭窄的孔洞,通向封闭旧屋的墙体。
墙里果然有东西。
望舒不眠将铁钩放回原处,重新盖好瓦片,随后从屋檐跃下。落地时,她的衣摆只轻轻一荡,连脚边的积水都没有溅起多少。
她走回众人面前。
“这扇门暂时不拆。”她说,“先把账房的门闩查清楚,再查这面墙。若有人在墙里藏了机关,贸然动它,可能会毁掉重要痕迹。”
“你在上面看见什么了?”杜绣问。
“看见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望舒不眠没有透露更多。
她回到账房,重新查看那根硬木门闩。门闩两端嵌入门框,按理说,只要门框完好,外面的人便很难在不破坏门板的情况下将它抽出。
但她先前观察到,门框底部的裂纹十分新鲜。
她用指甲轻轻刮过裂纹边缘,刮下一点木屑。木屑颜色较浅,与门框表面的旧木色不同,说明这道裂纹并非多年自然腐朽所致,而是近期受过一次不小的外力。
她又看向门槛。
那两枚浅脚印,一枚在内,一枚在外,方向都朝着门板。可若有人站在门外撞门,脚印应当留下向外蹬地的痕迹;若有人从屋里推门,脚印的方向又不太对。
除非,留下脚印的人并不是撞门的人。
她让众人暂时退开,随后将一根细线沿门缝缓缓探入,轻轻向上挑动。
细线触到某个硬物,发出一声极轻的刮擦。
望舒不眠停住动作。
她换了一个角度,再次探入。
这一次,细线勾住了一小片薄木。
她缓缓将它抽出来。
那是一片削得极薄的木楔,表面涂着与门框颜色相近的漆,边缘却有一道细小的弯钩。木楔的一端磨损严重,另一端还粘着少许黑色油垢。
望舒不眠将木楔放在灯下,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有人动过门闩。
而且不是为了开门。
是为了让门看起来一直从里面锁着。
“这东西能证明谁动过门吗?”杜绣问。
“不能。”望舒不眠说,“它只能证明,有人有机会改变门闩的状态。谁做的,还要继续查。”
她将木楔收好,又看了一眼杜衡的尸体。
死者腰间仍挂着钥匙。
门窗封闭,屋内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桌上的药盒空了,茶盏碎裂,死者指甲下有木粉与纤维。所有线索都像是彼此有关,却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答案。
她最在意的,仍是杜衡死前紧握的纸片。
“若第十三盏灯再现,切莫——”
这句话究竟要提醒谁?
切莫开门?
切莫点灯?
还是切莫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她正要再查纸片,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黑马冲进驿馆前院,马背上却空无一人。它浑身湿透,鬃毛上挂着碎草,马鞍侧边系着一只布袋。马匹冲到院中时猛然停下,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挣脱缰绳,朝着后院灯架直冲过去。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黑马已冲过廊道。
它在第十三盏灯前骤然停住,前蹄高高扬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身体。紧接着,马背上的布袋自行滑落,摔在地上。
袋口散开。
里面滚出一只人头。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的头颅,头发被雨水浸透,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她的双眼紧闭,嘴唇被黑线缝住,脖颈断口处裹着一层湿布。
杜绣当场昏了过去。
罗小满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
秦九则死死盯着那颗头颅,眼睛里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恐惧。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望舒不眠转过头。
“你认识她?”
秦九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不停颤动,仿佛那颗头颅比无火的青灯更令他害怕。
望舒不眠走近两步,却没有立即触碰尸体。她先查看马匹的缰绳、马鞍与布袋,发现布袋内侧缝着一块极小的布片,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残缺的月形。
月缺处,有一粒朱点。
那是她留下的标志。
缺月印。
可她从未见过这名女子,也从未在青螺驿留下过这样的印记。
有人正在模仿她。
或者,有人早已知道她会来到这里。
夜风忽然穿过后院。
第十三盏灯再次亮起。
青白色的光映在那颗人头的脸上,缝住嘴唇的黑线竟微微松动。那女子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两只漆黑得不见眼白的眼睛。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
只盯着望舒不眠。
然后,缝在嘴上的黑线一根接一根地断开。
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别……信……月……”
话音落下,灯灭了。
马匹轰然倒地。
整个驿馆陷入死寂。
望舒不眠站在黑暗里,手指缓缓握紧。
她知道,这一次,不能只查杜衡的死。
有人把另一桩命案送到了她面前,还留下了她的缺月印。
而那名死去的女子,似乎在最后一刻,认出了她身上的某种东西。
不是她的脸。
不是她的名字。
而是她自己也尚未弄清的——月。
正是:
暗门深处有机声,冷雨无端送死人。
莫信灯前无面鬼,月缺之时问故人。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追更、收藏,与作者保持连接
0 位读者正在追更这部作品。新章节发布后,追更读者会收到站内通知。
讨论与评论 0
登录后参与讨论。 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