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仙踪
作者:德之乐 · 120 章
第一百一十九回 此生山海各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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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星河万里隔仙尘,一别苍梧几度春。
剑影曾随明月老,灯花又照旧时人。
深情未必同归处,往事何妨各自珍。
待到天门重启日,山川依旧是芳邻。
### 一
阮星和离开北京的前一天,龙秉乾陪她去了一趟旧书店。
那是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小店,门脸不大,两侧书架一直排到屋顶,木地板踩上去略有响动。靠窗的长桌上摆着几册旧版天文学著作,桌角放着一只掉了漆的地球仪。窗外槐树枝叶渐密,午后阳光穿过细碎的绿荫,在纸页上洒下斑驳光点。
九年前,他们曾在这里买过一本讲述宇宙观测史的书。那时阮星和刚参加工作不久,龙秉乾则忙于西部桥隧项目,两人难得有一个完整的周末。书买回来之后,阮星和看得认真,龙秉乾却只翻了几章,便又埋头研究隧道衬砌的结构图。
如今那本书仍在阮星和家里的书架上,封面已经发黄。
“我原来以为这家店早关门了。”龙秉乾望着满屋旧书说道。
“换过一次老板,位置没变。”阮星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我有时路过,还会进来看看。”
她穿一件浅米色衬衫,外搭深蓝色薄开衫,乌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北京春末的阳光落在她侧脸,眼角细纹清晰可见,却不减那份经过岁月沉淀的秀美与从容。
龙秉乾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过去几个月,他渐渐习惯了她如今的模样。她不再像二十八岁时那样,遇见意见不合便急着争辩,却仍保留着那种对事实近乎固执的认真。她会为了一个测量误差连续查阅数日记录,也会在周末早晨给父母做饭,忙碌之余独自去看电影,偶尔因为植物养不好而懊恼。
九年并没有将她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让她拥有了许多他不曾参与的生活。
阮星和买下两本书,走到柜台结账。书店老板将书装进纸袋时,龙秉乾忽然看见一旁陈列着一册《世界桥梁史》,便拿起来翻了几页。
阮星和回头笑道:“又看桥?”
“习惯了。”
“买吧。我送你。”
“不必,你已经送过我不少东西。”
阮星和却把书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在柜台上。
“就当送你重新工作的礼物。以前你总说,等工程结束要好好读书。现在有空了,别又只看三章。”
龙秉乾笑了。
“这次争取看完。”
两人走出书店,沿胡同慢慢前行。街边有人支着小摊卖糖炒栗子,几位老人坐在树荫下下棋,远处传来孩子练习小提琴的声音。胡同口停着一辆快递车,年轻快递员正抱着纸箱跑上楼。
这些寻常景象,使阮星和忽然有些不舍。
她明日就要飞往欧洲,参与那项为期两年的联合光学观测计划。项目所在地并不固定,第一阶段在德国,之后还可能前往法国与西班牙,与不同团队共同建设新一代精密测量系统。
这原本是她多年来期待的机会。
如今终于成行,却恰逢龙秉乾归来。
她并没有因此改变决定。
只是临别在即,仍难免心绪复杂。
“秉乾,”她忽然说道,“我想跟你认真谈一件事。”
龙秉乾停住脚步。
“你说。”
阮星和望着他,沉默片刻。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 二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间小茶馆。
茶馆临着一处旧四合院,窗外有一株高大的海棠树,花期已过,枝头结着细小青果。店内只有几桌客人,一位老人正在角落里看报,茶炉水声轻响,空气里浮着淡淡茉莉花香。
阮星和点了一壶花茶。
待服务员离开,她才缓缓开口。
“秉乾,这几个月我很高兴。不是因为九年前的事情终于得到了答案,而是因为我们真的开始重新认识彼此。你愿意听我讲工作,陪我看父母,也不再把自己的安排当成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龙秉乾望着她。
“我也很高兴。”
阮星和轻轻点头。
“可我还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她把茶杯放下,双手轻轻交握。
“我知道你仍爱贺兰惊霜,也知道她在另一处天地生活。我没有见过她本人,可从你讲的那些事里,我大概能明白,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放下的人。”
龙秉乾没有否认。
阮星和望着窗外海棠树,缓缓说道:“我也爱你。这一点不用再装作没有。可我们如今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当年那段爱情的延续了。”
她停了片刻。
“我舍不得你,也心疼你经历过的危险。可是我不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猜测你什么时候要回九州,什么时候又会想起她。更不愿为了证明自己爱你,勉强接受一段自己尚不能安然面对的关系。”
龙秉乾心里骤然发紧。
他望着她,过了很久才说道:“星和,我从前总想着,只要能回来见你,很多事情自然会有答案。如今才知道,回来只是开始。”
“是。”
她微微一笑。
“你终于真正明白了。”
龙秉乾低下头。
“我也不想让你再等。”
阮星和眼中浮起泪光。
“那我们便别急着给彼此一个承诺。”
她抬头看他,声音虽然轻,却十分清楚。
“我去欧洲,认真做我的研究。你留在这里,照顾父母,重新开始工程事业。我们可以联系,可以关心彼此,但暂时不再以恋人的身份要求对方。”
龙秉乾沉默良久。
“你是说,我们先分开?”
“是。”
阮星和望着他,终于让眼中的泪水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爱了。恰恰是因为还有爱,我不想把它慢慢变成怨恨。”
龙秉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星和,对不起。”
这一次,阮星和没有打断。
她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必为所有事情道歉。那场事故不是你选择的,九年的分别也不是。可是往后的路,我们都可以自己选择。”
龙秉乾望着她,眼中也渐渐湿润。
“我尊重你的决定。”
阮星和轻轻点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带着鼻音。
“你知道吗?九年前,我最希望听见的便是这句话。”
龙秉乾苦笑。
“可惜迟了九年。”
阮星和望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白过。至少如今说出来,我们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窗外春风轻拂,海棠枝叶缓缓摇动。
两人没有再谈论谁爱得更多,也没有追问以后是否一定重逢。
只是握着手,安静坐了很久。
### 三
阮星和出发那天,北京天空晴朗。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不断提醒旅客办理手续。阮星和拖着一只深蓝色行李箱,肩上背着电脑包,神情与平日出差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经过安检入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龙秉乾陪她走到那里。
“路上小心。”他说。
阮星和轻轻点头。
“你也是。工程现场注意安全,别以为学过修仙,就能不戴安全帽。”
龙秉乾忍不住笑了。
“知道。”
她望着他,忽然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金属盒。
“给你的。”
龙秉乾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式列车纪念章。
纪念章上印着雪山与银白色高铁,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2032·西行。
龙秉乾怔住。
“这是……”
“当年我们出发前买的。你那枚不见了,我这枚一直留着。”
阮星和望着他。
“现在送给你。”
龙秉乾握着纪念章,久久没有说话。
阮星和轻轻笑了。
“别弄丢。”
“不会。”
她忽然张开双臂。
龙秉乾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阮星和将脸靠在他肩头。
这个拥抱并不激烈,却格外漫长。
九年前,他们在西宁站登上高铁时,谁也没有想到,下一次真正告别会在九年之后的北京机场。
许久之后,阮星和缓缓松开双臂。
“秉乾。”
“嗯?”
“好好活着。”
龙秉乾望着她。
“你也是。”
她点头,转身拖起行李箱。
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将来那条星河之路真的修成了,记得告诉我。”
龙秉乾轻轻点头。
“好。”
阮星和笑了。
“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些数据背后究竟是什么。”
她说完,终于转身走向安检入口。
龙秉乾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呼唤她回来。
只是将那枚小小纪念章握在掌心,久久没有松开。
### 四
同一时节,阆风九州的临川城正值暮春。
贺兰惊霜随闻人朔游历了几处西南山川,终于在一座名叫青萝渡的小城停下。
青萝渡位于两条河流交汇之处,城外竹林连绵,山上多茶园与药圃。春末雨水充沛,河面常有薄雾。船工们天不亮便撑船出航,沿河贩卖竹器、茶叶与山货;城中酒楼临水而建,傍晚时分灯笼高挂,歌女弹琵琶,商旅聚在窗边饮酒谈天。
闻人朔此次奉苍梧之命,调查玄烛残党留下的几处旧阵。贺兰惊霜则趁机修习万壑回春,并拜访当地一位擅长水脉剑术的隐居剑修。
两人在青萝渡住了半月。
闻人朔性情开朗,喜欢结交各路人物,每到一处便能认识不少朋友。有时他带着贺兰惊霜去河边听船工唱歌,有时又拉她进茶馆听说书人讲旧日江湖,遇见不平之事也会出手相助,却从不故意摆出名门剑修的架势。
贺兰惊霜起初只把他当作多年未见的同门旧友。
后来相处久了,才渐渐发现他与自己记忆中的年轻师兄已有不少不同。
闻人朔这些年独自行走江湖,见过许多宗门之外的生活。他会替路边卖茶的老妇搬柴,也会认真听一个落魄书生抱怨科举不公;遇见穷苦村民,他不总想着施舍灵石,反而常帮人修水渠、赶山贼,解决眼前最实际的难处。
有一日,两人沿河而行,见一群孩子正围着一座断桥发愁。
那桥原是附近几个村庄通往集市的必经之路,春汛之后被洪水冲毁半边,孩子们不得不过河绕行。闻人朔见状,立即卷起衣袖,与村中木匠一起搬木料、测水深,忙了整整一天。
贺兰惊霜站在旁边,忽然想起龙秉乾。
那人初到九州时,也曾因一座破桥与村民忙得满身泥水。
她心中微微一酸。
闻人朔察觉她的神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想起一个人。”
闻人朔望着她,停顿片刻。
“龙秉乾?”
贺兰惊霜微微惊讶。
“你知道?”
“苍梧上下,谁不知道?”
闻人朔笑了笑。
“我还听说,他原是另一个世界修桥的人。如今见你看桥便走神,自然猜到了。”
贺兰惊霜也笑了。
“师兄倒比从前细心。”
闻人朔将手中绳索收好,忽然认真说道:“惊霜,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作已经忘了。”
贺兰惊霜望向他。
闻人朔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指向河对岸。
“走吧,那边木匠说还缺几根横梁。你若肯以剑气削木,今日也许能把桥面装好。”
贺兰惊霜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好。”
两人重新走向河边。
她没有因闻人朔的体贴便立即爱上他。
可也不再刻意拒绝与他共同经历江湖里的日常生活。
她终于允许自己的心,在记得旧爱的时候,也看见眼前的人。
### 五
青萝渡的那场春雨,连下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贺兰惊霜独自坐在客栈窗前,看着河面薄雾。
她取出腰间那枚银铃。
铃身已经有些旧了,细小花纹被手指摩挲得光滑。自从天缺谷大战结束后,银铃很少再出现异常星纹,只偶尔在自然候时较清晰的夜晚,发出极轻微的鸣响。
她知道,那并不意味着龙秉乾正在向她传讯。
顾玄枢早已说明,银铃上的旧日辨界痕迹,只能被动回应某些自然变化,不能凭它判断彼岸之人的具体情况。
可她仍喜欢带着它。
正如龙秉乾也许仍保存着那只绣有雪山与小桥的布囊。
有些东西不必时时发光,才值得珍惜。
窗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贺兰姑娘。”
是闻人朔。
贺兰惊霜收起银铃,起身开门。
闻人朔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小包刚出炉的桂花糕。
“城南有家老铺子,听说做得不错。你不是喜欢这个?”
贺兰惊霜望着油纸包,忽然笑了。
“师兄怎么知道?”
“上回在临川,你娘给我装过一盒。你一个人吃了大半。”
贺兰惊霜脸颊微微一红。
“我哪有?”
“你若不认,我也没办法。”
闻人朔将纸包递给她。
两人坐在窗边,听雨声落在瓦檐。
过了片刻,闻人朔忽然说道:“惊霜,等这次江湖巡查结束,我想去南疆待几年。”
贺兰惊霜抬头。
“为何?”
“我这些年在外行走,发现许多偏远地方缺医少药,也缺懂得水脉与山势的人。我想与药谷几位朋友商量,帮那些村庄修些水渠、药圃和山路。”
贺兰惊霜听完,眼中浮起亮光。
“这倒是好事。”
闻人朔望着她,轻轻笑了。
“你若愿意,可以一起去。”
贺兰惊霜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春雨绵绵,河面上几艘小舟缓缓驶过。
她心中浮现出父母在临川桂树下喝茶的情景,又想起苍梧寒渊剑境里尚未完全参悟的剑法,以及东海归墟那片浩瀚星海。
她有许多想去的地方。
南疆也在其中。
片刻之后,她缓缓说道:“我想先回苍梧闭关一段时间,再去看望父母。往后若得空,可以去南疆看看。”
闻人朔点头。
“好。”
他没有追问她何时答应,也没有要求她给出任何承诺。
贺兰惊霜望着他,忽然觉得相处十分轻松。
有些感情,也许不必一开始便轰轰烈烈。
可以先从一包桂花糕、一场春雨和一段同行的山路开始。
至于以后会走到哪里,谁也不必急着决定。
### 六
盛夏将至时,现代伏云岭观测站传来新的研究结果。
经过长期被动监测,阮星和所在的联合团队确认,部分异常光学记录具有重复出现的时序结构,但仍无法仅凭现有数据确定其物理来源。九州一侧的古阵记录与现代观测之间,存在值得继续研究的对应,却尚不足以证明一条可以安全通行的双界通道已经形成。
龙秉乾没有因此失望。
他知道,真正稳固的桥梁,从来不靠愿望架成。
阮星和已经抵达欧洲,投入新的工作。两人偶尔通话,谈论各自项目,也会问候彼此父母的身体。她有时发来一张观测站的雪景照片,有时则抱怨当地天气阴冷、食堂饭菜单调。
龙秉乾则向她讲述西部山区一座新修步行桥的进展。
那座桥并不宏伟,只横跨一条季节性河流,连接两侧村庄与一所小学。此前雨季水涨,孩子们必须绕行数里才能上学。如今桥梁建成,河水再涨,也能从安全的桥面通过。
工程验收那天,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兴冲冲地从桥上跑过。
其中一个小女孩跑到龙秉乾面前,问:“叔叔,这桥是你修的吗?”
龙秉乾蹲下来。
“是我们很多人一起修的。”
小女孩望着桥,认真问:“它会一直在这里吗?”
龙秉乾想了想。
“只要大家按要求使用,定期检查、好好维护,就能用很久。”
小女孩满意地点头,背着书包跑远了。
龙秉乾站起身,望着那座横跨河流的小桥,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曾亲眼见过仙人移山填海,也曾站在两界星门前,感受足以改变山河的力量。
可如今,一座让孩子们能够平安上学的小桥,仍使他由衷喜悦。
傍晚,他收到阮星和发来的消息:
“听说桥验收通过了,恭喜。”
他回道:“谢谢。孩子们今天第一次走过去。”
阮星和很快回复:
“这比你当年跟我讲的那些宏伟工程目标,更让我高兴。”
龙秉乾望着屏幕,轻轻笑了。
片刻之后,又收到一条消息。
“秉乾,我最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九年前,我以为失去你之后,自己的人生便少了一部分。如今才知道,人生不是等一个人回来才能继续的。”
龙秉乾安静看着。
她接着写道:
“可我也很高兴你回来了。我们都还有机会过好以后的人生。”
龙秉乾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回复。
最后,他认真写下一句:
“星和,谢谢你。愿你走到更远的地方,也一直平安。”
消息发出去后,他抬头望向远方。
夕阳落在山谷间,河水闪着淡金色光芒。
他忽然想到,阮星和此刻也许正在欧洲某座观测站里,望着另一片天空;贺兰惊霜则可能正在九州山河间御剑前行。
三个人的生命,终于不再只围绕同一个归来与等待的故事旋转。
他们各自有路。
也各自有爱。
只是龙秉乾知道,自己与贺兰惊霜之间尚有一次真正的告别未曾完成。
当年北衡星门开启时,时间紧迫,两人甚至来不及好好说清彼此的未来。
如今经过漫长思考,他终于明白,无论以后两界能否通行,都不能再让那段感情永远悬在一个没有答案的约定上。
他仍爱她。
但也必须尊重她继续生活的自由。
### 七
秋天将近时,顾玄枢在东海归墟完成了一项新的观测推演。
他终于确认,天缺古门经过封禁之后,九州与现代世界之间仍存在自然候时的周期性对应。其持续时间虽短,却可以通过多处独立观测逐渐提高预测精度。
更重要的是,经过九衡守界之约的多方协作,九州已能够在不强行催动古门、不抽取凡人血魂或山川灵脉的情况下,向自然候时窗口投送极微弱的辨界光符。
光符不会形成通道。
却可能在彼岸留下可以被动记录的光学特征。
顾玄枢没有擅自尝试。
他召集苍梧、太微、药谷、龙庭与皇朝诸方代表,详细说明方案,并提出必须以双方能够独立辨认、又不会引发界隙扩张的极低强度光律进行验证。
贺兰惊霜也参加了议会。
她望着星图,忽然问:“若彼岸没有回应,我们是不是便不再继续增强?”
顾玄枢点头。
“正是。没有确认对方愿意,也没有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增加强度。”
敖沧溟听完,缓缓说道:“如此才算真正尊重另一界。”
议会最终同意,只在下一次自然候时出现时,进行一次严格受控的低强度辨界观测。
那夜,贺兰惊霜独自来到归墟观潮塔外。
海天辽阔,月光如银,潮水拍击白玉阶岸,发出悠长声响。她望着远处那片渐渐升起的星光,忽然将腰间银铃握在掌中。
她不知道龙秉乾是否会看见。
也不确定这一次光符是否能够越过界隙。
但她忽然很想让他知道,自己如今过得很好。
父亲已经归家。
母亲终于能够安心睡觉。
苍梧剑宗的寒渊剑法,她又悟出了新的变化。
她还准备去南疆,看看那些从未走过的山水。
她轻轻笑了。
若有一天真的能够重逢,她想告诉他这些。
也想听听他在故乡修过多少座桥,父母是否安康,阮星和是否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远方。
海风吹动她的衣袖。
银铃在掌中轻轻响了一声。
远处观潮塔上,七环星盘开始缓缓转动。
自然候时即将到来。
与此同时,现代伏云岭的夜空下,一套长期运行的光学观测系统,也正安静记录着雪山深处的微弱变化。
龙秉乾并不在现场。
他正在远方的山区工地,陪工友们吃过晚饭,坐在宿舍门前看星星。
手机屏幕上,阮星和发来一张欧洲夜空的照片。
他看了许久,随后抬头。
万里星河,静静悬在头顶。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令自己痛苦的山海阻隔,已不再只是命运施加的惩罚。
也许终有一天,真正安全的归舟能够往来。
也许仍需要很多年。
可在此之前,人们并不必停止生活。
龙秉乾望着远处山谷里刚刚亮起的灯火,缓缓收起手机。
天上的星河仍旧辽阔。
而他脚下,已有一条实实在在的桥。
正是:
此生山海各相望,明月曾经照旧妆。
仙子青锋行九野,故人银镜测穹苍。
情深不必终相守,路远何妨各自航。
若有归舟重渡日,愿将往事付春光。
第一百一十九回完。
下一回第一百二十回,将是《星河仙踪》全书终章。它将完成两界最后一次真实交会、龙秉乾与贺兰惊霜的情感收束,并为龙秉乾、阮星和、贺兰惊霜三人的人生选择写下最终结局。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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