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仙踪
By 德之乐 · 120 chapters
第八十九回 玉符飞火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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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朔野风高杀气横,孤城月落鼓三更。
千张火篆烧云暗,万柄飞剑映雪明。
玉貌不随烽燧老,丹心偏向死生行。
仙家若有回天术,先救人间一座城。
朔陵城的夜市已经关了七天。
原本最热闹的南门长街,如今只剩几家卖热汤、药材和炭火的铺子还在开门。天一擦黑,商贩便匆匆收摊,家家户户钉紧窗板。城头新添了二十四座符炮,沿墙每隔三十丈便悬一面铜镜,镜后有太微天观弟子日夜值守。每到更鼓交替,铜镜便依次亮起,将一道道淡金光纹投向城外雪地。
这一夜,朔陵城外来了两千名逃难的人。
他们从乌鸦岭南面的几个村寨赶来,走在前头的是一群披着破旧羊皮袄的老人,后面跟着拖家带口的妇人,还有十几辆木车。车轮陷进雪泥,牛马累得口吐白沫,队伍中不断有人跌倒,又被亲人扶起来。离城门尚有半里,便能听见孩子哭喊着要水喝。
守城都尉望着远处人群,迟疑着没有立即开门。
前些日子玄烛天盟曾将血符藏在流民衣物里,险些使一道护城阵自行崩毁。如今又是深夜,又有这么多人突然出现,谁也不敢轻易放行。
裴肃赶到城头时,城外已经有人跪倒,隔着护城河高喊:“将军,求开门!后面的妖兵快追来了!”
裴肃沉着脸,命人放出三只探炁灵鹤。
灵鹤从城楼飞下,掠过人群头顶。前两只安然返回,第三只飞到队伍中央时,忽然尖叫一声,羽毛瞬间变成灰黑色,直直坠入雪地。
城头军士顿时拔刀。
“有邪炁!”
裴肃却没有下令放箭。
他看见人群中央一辆破旧木车上,坐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她脸色惨白,衣袖满是血迹,却仍用自己的棉袄裹紧怀中孩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请柳药师来。”
不久,柳夷光登上城头。
她穿着淡青色药师袍,外披一件白狐毛领的紫罗斗篷。连日医治伤患,使她眼下略有淡淡倦色,清润的双眸却仍明亮。她以一支白玉簪将长发挽起,鬓边几缕青丝被夜风吹乱,显出一种不事修饰的秀美。
她看了一眼落地的灵鹤,立即说道:“不一定是人群藏了邪修。也可能有人中了玄烛血瘴,尚未发作。”
裴肃望向她。
“能查清吗?”
“可以。但须让人群暂时停在城外,不许拥挤。”
柳夷光抬手祭出青莲灯。
碧色莲灯缓缓飞过护城河,灯心燃起一缕柔和白焰。光芒照过逃难人群时,大多数人身上并无异常,唯独那辆木车附近,忽然升起一缕极淡黑烟。
年轻妇人抬头,神情茫然。
柳夷光凝神一看,立即变色。
“不是她藏邪物。她身上中了血瘴,而且已经伤及心脉!”
她转身望向裴肃。
“开侧门,先让医修出去接人。其余百姓逐一净炁后入城。”
裴肃略一迟疑,终于点头。
“照办。”
侧门打开后,柳夷光带着六名药谷弟子穿过护城河,来到木车旁。
妇人怀里的婴儿已经冻得嘴唇发青。她却只顾紧紧抱着孩子,见柳夷光靠近,忽然惊恐地摇头。
“别碰他!他们说孩子身上有邪气,谁碰谁死!”
柳夷光缓缓蹲下,声音极轻。
“我不是来抢孩子的。我是大夫。”
妇人仍不肯松手。
柳夷光没有强行去抱,只先将一只暖玉小炉放在她膝旁,又取出一枚清毒丹,轻轻送到她嘴边。
“先吃药。你若倒下了,谁照顾孩子?”
妇人怔怔望着她,终于张口服丹。
柳夷光这才伸手探脉。
触及妇人手腕的一瞬,她便察觉一股极其阴寒的邪炁,正沿妇人经脉缓缓向心口游走。那不是寻常血瘴,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炼制的引魂血符。
她心头骤然一沉。
“裴将军,立即让所有人后退!”
话音未落,妇人胸前忽然亮起一道暗红符纹。
符纹迅速扩张,竟在她衣襟上形成一朵细小血莲。
柳夷光没有迟疑。
九枚青玉针同时飞出,准确封住妇人胸前九处炁穴。她左手托起青莲灯,右手结出清源法印,碧色灵光沿着玉针缓缓渗入,将那枚血莲符纹暂时压住。
妇人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松开孩子。
“仙子……救救他……”
柳夷光望着她,轻声说道:“我先救你。你活下来,才能抱着他。”
青莲灯光渐渐明亮。
血符在她净炁之下缓缓收缩,终于化作一枚漆黑细针,从妇人衣襟间浮起。
柳夷光将细针收入封邪玉瓶。
妇人眼前一黑,昏倒在车上。
婴儿放声大哭。
柳夷光伸手将孩子抱起,轻轻裹紧棉袄,随后转身望向城头。
“可以救。请开医营!”
城外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
裴肃站在城头,望着柳夷光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夜终于作对了一件事。
然而真正的险情,仍在后面。
那枚黑色细针被送到军中阵师手中,片刻后便查出其内藏有一道极其隐秘的传讯符纹。符纹不向外传送文字,也不传送声音,只会在特定时刻向某一方向释放极短暂的炁息波动。
龙秉乾随顾玄枢弟子一同查看,忽然发现符针表面刻着两圈细小环纹,形制与此前玄烛逆衡引所用的外接阵线十分相似。
他凝神望了片刻。
“这不是为了让人发病。”
太微阵师抬头。
“何以见得?”
“它若只想害人,不必留下这样一道规律性的传讯纹。更像是在等一个时刻,向城内什么东西发出信号。”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裴肃立即下令,全城搜索近期送入的粮车、药材、军械与难民行李。
一个时辰之后,果然在南门旧粮仓下方,发现一座尚未完全启动的血符小阵。
那座小阵只有尺许方圆,藏在地基深处,却以三十六枚黑色骨针与城中地脉相连。若等引魂血符发出信号,小阵便会骤然抽取护城阵下方的灵炁,使南门出现短暂缺口。
裴肃望着那些骨针,脸色铁青。
“他们竟在粮仓里动了手脚!”
谢听鹤此时正在北衡台探查剑冢外接阵线,尚未返回。晏无翳则守在无声崖,防备第八条主链再度侵入。
朔陵城内能够立即主持破阵的,只有太微阵师与几名年轻修士。
邵承煜赶到粮仓时,贺兰惊霜已经拔出青钢剑,正与两名苍梧弟子守住阵口。
她今日一身月白剑衣,外罩轻薄银甲,乌发高束,脸颊被夜寒映得白皙如玉。眉目清丽之中透着凌厉,尤其是那双眼睛,望向邪阵时冷得如霜,转头看见龙秉乾,又忽然柔和了几分。
“查清了?”她问。
龙秉乾点头。
“此阵有三处引炁线与护城地脉相接。若直接斩断,可能伤到南门主阵。”
贺兰惊霜立即望向太微阵师。
“可有安全破法?”
阵师沉吟片刻。
“须先以清净灵炁压住血符,再依次取出三处主钉。但它们埋得很深,若拔错顺序,邪炁便会反冲。”
柳夷光上前一步。
“压住血符,交给我。”
她将封存黑针的玉瓶交给弟子,随后取出青莲灯。碧色灯焰缓缓升起,沿粮仓地面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将血符小阵罩在其中。
贺兰惊霜则守在一旁,青钢剑锋寒光隐隐,防备突发变故。
邵承煜率羽林卫把守粮仓周围,禁止闲杂人等接近。
龙秉乾依阵师指引,负责核对三处主钉的位置。阵师每取出一枚骨针,他便立即观察灵流变化,确认其他两处是否仍然稳定。
第一枚骨针顺利取出。
第二枚也没有意外。
待取第三枚时,粮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响声。
地面微微震动。
一股暗红邪炁从阵基裂缝中骤然冲出,直取柳夷光!
贺兰惊霜立即出剑。
青钢剑划出一道霜白弧光,将邪炁从中斩开。柳夷光则趁机收拢青莲灯,使净炁沿着阵纹缓缓下沉,终于将最后一枚骨针逼出地面。
太微阵师双手结印。
“封!”
三十六道金色符篆同时落下。
粮仓地基骤然亮起一片清光,随后慢慢归于平静。
玄烛潜入朔陵的血符小阵,终于被彻底破除。
众人刚松一口气,北方城楼却忽然传来号角。
“敌袭!”
裴肃猛然转身。
城外北岭上,数十道黑色遁光正从云层中疾速逼近。为首三艘玄烛战舟张开骨翼,战舟下方悬着巨大的暗红符炮,炮口中赤焰翻腾。
原来城内血符小阵只是前奏。
真正的攻城,已经开始。
裴肃冲上城墙,放眼望去,只见朔陵北门外黑雾滚滚,数千妖兵沿雪地推进,后方数十名黑袍修士同时祭起飞行法器。三艘战舟在半空排成品字形,最前方一艘舟首镶着巨大血莲,莲心之中,一名披甲邪将缓缓举起长枪。
“朔陵守军听着!”
邪将声音借法术传遍城内。
“三刻之内献出北衡古阵的观时盘,本将便饶尔等不死!”
裴肃冷冷望着他。
“放炮。”
城头八座镇炁炮同时亮起。
金色符光从炮口轰然射出,直击玄烛战舟。第一艘战舟立即升起血色护盾,金光撞上护盾,爆出大片火花。第二艘战舟却躲闪不及,左侧骨翼被击碎,船身倾斜着撞向山腰。
邪将怒喝。
“攻城!”
数千妖兵同时冲锋。
城外雪地上,黑色妖旗密密麻麻,铁甲妖狼与骨翼飞兽混杂其间,宛如一片不断翻涌的黑潮。
邵承煜立即率羽林卫登上北门,龙纹剑化作金色剑龙,在城头盘旋。贺兰惊霜则带领苍梧弟子守住西北角,青钢剑一出,霜白剑光沿城墙横扫,将数十头飞扑而来的妖兽逼退。
柳夷光仍留在城内医营,准备接应伤兵。
龙秉乾则被安排在南门阵台,协助太微阵师观察护城灵流。
他站在阵台上,望着北方夜空中不断绽开的剑光与符火,心跳渐渐加快。
这是他来到阆风九州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一座真正的大城遭到仙门军队围攻。
城墙上的金色护罩连绵数里,飞剑在护罩外纵横交错,符炮轰鸣如雷,妖兽嘶吼与军士喊杀声混成一片。天上战舟穿云,地下阵旗震动,山川灵脉被双方不断引动,连雪岭上的风向也因此改变。
忽然,北门上空亮起一道巨大的赤色符纹。
三艘玄烛战舟同时催动血炮,三道火柱在半空交汇,凝成一柄长达数十丈的赤焰巨矛,狠狠撞向护城阵。
轰然一声巨响!
朔陵北门的金色光幕顿时凹陷,城墙上的镇炁铜镜接连碎裂。
几名阵师被震得吐血。
龙秉乾所在的南门阵台,也感到明显震动。
太微阵师急忙调动灵石,试图补足北门损耗。
龙秉乾却忽然发现,北门与南门的灵流并非均匀变化。每当北门受到重击,南门便会出现一道极细的逆流,仿佛有某个尚未完全清除的邪阵残痕,正借护城阵自身的输送通路暗中转移力量。
他立即报告。
“前辈,南门还有一处逆流!”
阵师凝神查验,脸色骤变。
“果然!粮仓邪阵虽破,仍有一道引炁残纹藏在主阵下面!”
若不及时处理,北门越是受攻,南门的阵基便越容易失衡。
裴肃得到消息后,立即命人停止向南门多余注炁,又派两名高阶阵师赶来协助。
但城外攻势越来越猛。
一艘玄烛战舟忽然从东侧绕过城墙,数十名邪修御器落向南门,显然已经察觉这里的异常。
龙秉乾望着那些身影,心中一紧。
他知道,凭自己尚未完成的开脉修为,根本无法抵挡筑府以上的邪修。
此刻他最该做的,是完成阵纹标记,随后立即撤入护阵。
他没有犹豫,迅速将逆流位置标在太微阵图上,又协助两名军士搬走附近的灵石箱。待高阶阵师接手,他便依令退往后方。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黑袍邪修忽然突破外围剑幕,向阵台投下一枚血色雷珠。
雷珠尚未落地,便发出尖锐鸣响。
龙秉乾猛然抬头。
不等他出声,远处忽然飞来一道银白剑光。
剑光如霜河横空,准确击中雷珠,将其炸成漫天红火。
贺兰惊霜御剑而至。
她立于半空,雪白剑衣随风飞舞,青钢剑锋泛着清澈寒光。战场火焰映在她脸上,使那份原本冷艳的容貌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丽。长眉微蹙,眼神却坚定得如同冰山深处的寒星。
“秉乾,退下!”
她一声轻喝,身形已化作一道霜白长虹,迎向来犯邪修。
那邪修修为不弱,手持一柄蛇形黑刀,刀锋不断吐出暗红邪炁。贺兰惊霜没有急于硬拼,而是以两仪剑意引动周围寒风,使剑气沿着对方刀势缓缓回旋。
三十余招后,她终于抓住破绽。
“一川照雪!”
青钢剑骤然划出一道清澈弧光,霜炁如长河倾泻,将蛇形黑刀从中央斩断。
邪修大惊,转身欲逃,却被邵承煜从侧面赶来的金色剑龙截住,最终被羽林卫以锁灵符擒下。
南门危机暂时解除。
龙秉乾抬头望向贺兰惊霜。
她从半空落下,剑衣轻扬,额前几缕青丝被汗水贴在脸侧,眉目间既有疲惫,也有胜利后的明亮神采。
“有没有受伤?”她问。
龙秉乾摇头。
“没有。”
贺兰惊霜松了口气,随即瞪他一眼。
“你方才为何还站在阵台上?”
“我已经准备撤了。”
“准备撤,便该早点走。”
她说完,却又忽然笑了。
“算了。你这回倒没有逞强。”
龙秉乾望着她,轻声说道:“多谢。”
贺兰惊霜眼睛一弯。
“你若真想谢我,将来修成御剑术,记得陪我走一趟临川。”
龙秉乾点头。
“我记得。”
贺兰惊霜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然而这一刻的温柔,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北门方向忽然传来更为猛烈的轰鸣。
一艘巨大的玄烛主战舟从黑云深处缓缓现身。
那战舟比先前所有战舟都更为庞大,舟身如一座浮空城堡,四角悬着暗红锁链,甲板上立着数百名黑袍修士。船首一座巨大的血莲祭坛,正不断向四周散出邪炁。
祭坛中央,一名银面黑袍人静静站着。
银面执衡使。
他终于亲临朔陵城。
裴肃站在北门城楼上,望见那张银色面具,脸色骤变。
银面人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数里风雪,直接落在北衡台方向。
“谢听鹤不在,晏无翳也不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看来朔陵城,终究还是要由我来开门。”
他缓缓举起黑玉尺。
主战舟下方,一道巨大的暗红阵图渐渐展开。阵图中七道血色圆环彼此交错,最后竟浮现出一柄倒悬的黑色长剑虚影。
镇渊古剑!
贺兰惊霜望见那柄剑影,脸色骤变。
龙秉乾掌中的照微剑,也在这一刻发出剧烈鸣响。
银面执衡使缓缓抬手。
“七衡借炁,镇渊听令。”
黑色剑影骤然一震。
整座朔陵城的护城阵,竟随之发出刺耳的裂响。
城头军士纷纷变色。
邵承煜猛然抬头。
“他要借镇渊剑影破城!”
裴肃立即下令,所有阵师全力稳住护城法柱。
然而黑色剑影仍在缓缓下降。
剑尖所指,正是朔陵北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无声崖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沉雄剑光。
“银面小儿!”
晏无翳的声音如雷霆般传来。
“老夫还没死,你就敢动朔陵!”
一道宽阔黑色剑光从雪岭尽头横空而至,狠狠斩向镇渊剑影!
轰然巨响中,整片夜空仿佛被劈成两半。
黑色剑影剧烈震颤,却没有立刻破碎。
晏无翳踏空而来,白发飞扬,宽背铁剑上缠着厚重山岳剑意。他身后,还有一道清青剑光从无声崖深处疾射而出。
谢听鹤也到了。
三柄古剑悬于其身后,青光如三轮明月。
银面执衡使望着两位剑主,忽然轻轻笑了。
“终于来了。”
谢听鹤凝视那道镇渊剑影,神情冷峻。
“你以邪术牵动古剑冢,今日若不收手,朔陵与北衡皆可能毁于一旦。”
银面人缓缓举起玉尺。
“毁灭与新生,本就只隔一线。”
晏无翳冷笑。
“少说废话!”
宽背铁剑再度斩下。
谢听鹤三剑齐鸣。
两道足以撼动山河的剑势,同时压向玄烛主战舟!
银面执衡使终于收起笑意。
他将黑玉尺横于胸前,身后七道血环骤然展开。
雷声滚滚,血云翻涌。
整片朔陵城上空,竟形成一座巨大的三方斗法战场。
然而就在三位绝世强者将要交锋之际,北衡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急促星讯。
顾玄枢的声音几乎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谢道友!镇渊古剑的主阵纹正在被外力唤醒!”
谢听鹤猛然一震。
顾玄枢继续说道:
“更可怕的是,古剑冢第七层里,有人正在从内部回应玄烛的引剑之术!”
贺兰惊霜听见这句话,浑身骤然冰冷。
她想起石门后那道熟悉而痛苦的声音。
想起父亲留下的警告。
“吾若尚存,亦非……”
她缓缓抬头,望向无声崖方向。
而在千丈地底,第七层石门之后,一名被九道血色锁链困住的黑甲男子,正缓缓伸出右手。
他的掌心,浮起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纹。
黑暗中,有人低声说道:
“贺兰峻廷,时候到了。”
黑甲男子猛然抬头。
他的脸仍隐在阴影里。
却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
整座古剑冢,万剑齐鸣。
正是:
玉符飞火照孤城,青剑横空断血旌。
霜魄无言扶弱小,莲心有愿济苍生。
天门未启妖氛动,古剑将醒地脉惊。
若问谁人操劫数,寒渊深处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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