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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仙踪

By 德之乐 · 120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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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8

第一百零八回 归来已是异乡人

诗曰:

祁连雪落旧山河,万里星槎渡劫波。

一别人间春几度,重逢灯下泪如何。

仙衣犹带苍梧月,故梦难寻昔日歌。

莫问归人何处去,归来未必是归窝。

### 一

北衡台的第一场大雪,落在龙秉乾即将归乡的那一夜。

朔陵城外万山皆白,雪峰连绵如海。无声崖深处,镇渊古剑悬在九道金锁之间,剑身偶尔泛起一层清澈青光。自从完整血令被夺回,闻人绛璃与顾玄枢逐步净除了第九锁上的六道假印,贺兰峻廷的神识已能保持较长时间清醒。余下那道深藏元神的母印依然危险,却暂时不再受远方血令任意牵动。

银面执衡使并未因此罢手。

玄烛天盟的战舟近日频频出现在北境外围,数处古驿遭到袭扰。谢听鹤亲率苍梧弟子巡守雪岭,晏无翳则镇守无声崖,防备敌人再度从第九锁下手。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顾玄枢终于算出了下一次双界时序交会的窗口。

不是十年,也不是一年。

就在今夜。

观时殿中央,七环星盘徐徐旋转。东海归墟传来的双珠记录悬在左侧,北衡照时璧投出的星图则浮于右侧,两幅光纹之间渐渐出现一种稳定的对应。

顾玄枢凝神看了许久,终于说道:“今夜子时前后,双界或有一段极短暂的自然相近。此前所有记录都显示,那时两边的观测节律最有可能相合。”

龙秉乾站在星盘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可顾玄枢接下来的话,却没有让他轻松。

“这仍不是一条已经验证过的归途。若要尝试通行,必须先确认照微剑与你的界痕能够独立辨认来处,还须由镇渊主阵稳住九州一侧,由归墟双珠提供候时参照。彼岸没有已确认的接引阵,只能依靠现有观测信号判断是否进入相对稳定阶段。”

谢听鹤缓缓说道:“也就是说,即使我们准备妥当,仍可能失败。”

“不错。”

顾玄枢望向龙秉乾。

“而且若出现不稳定,我们必须放弃此次窗口,不能为了送你回家而牵动整座北衡封印。”

龙秉乾郑重点头。

“弟子明白。”

他说完,忽然轻轻笑了笑。

“我原本是造桥的人。若桥还不能安全承重,自然不该叫人冒险上桥。何况这一次,桥下不是江河,而是两处天地。”

顾玄枢望着他,眼中浮起一丝欣慰。

只是众人都知道,真正到了归乡之路可能出现的时刻,谁也无法完全做到心如止水。

### 二

黄昏时,龙秉乾独自来到朔陵城南的长街。

这里曾经被玄烛战火烧毁大半,如今已重新修起许多店铺。街边有卖羊肉汤的老店,有打制农具的铁匠铺,还有一间专卖笔墨纸砚的小书斋。几名孩童踩着新雪追逐打闹,笑声穿过巷口,惊起檐下一群灰雀。

龙秉乾在一间茶铺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老板认得他。

“龙公子,今日怎么一个人来?”

“明日可能要出远门,想再看看朔陵。”

老板笑了。

“修仙之人出门,怕是三五百里也算不得远。可别忘了回来喝茶。”

龙秉乾望着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板却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他捧着茶盏,望向窗外。

在阆风九州的这些岁月里,他曾经无数次盼望重回现代世界。如今真正有了可能,脑海里却接连浮现出这片天地的许多寻常景象。

苍梧山门外初见贺兰惊霜时的风雪,九嶷药谷漫山遍野的灵花,北境军营里的铁甲与篝火,东海万里潮声,以及那些曾与自己一道修桥、救人、守城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九州的过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九州也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茶喝到一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果然在这里。”

龙秉乾抬头。

贺兰惊霜正站在雪中。

她穿着一袭月白长裙,外披深青狐裘,乌发挽成流云髻,鬓边斜插一支细长玉簪。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与肩头,映得容色清丽如画。她眉目原本冷艳,此刻却带着淡淡笑意,眼底有些疲惫,也有一种不愿轻易说出口的温柔。

她走进茶铺,在龙秉乾对面坐下。

“顾前辈说你不在观时殿,我便猜你又跑来看这些街巷了。”

龙秉乾替她倒茶。

“想再走一走。”

贺兰惊霜捧着茶盏,沉默片刻,忽然说道:“秉乾,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布囊。

布囊用浅青丝线缝成,针脚略显不齐,正面绣着一座雪山,山下还有一条细长河流。最奇怪的是,河上竟绣着一座小桥。

龙秉乾怔住。

“这是你绣的?”

贺兰惊霜脸颊微红。

“自然。只是我不擅女红,你别笑。”

龙秉乾将布囊握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很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我娘教我的。她说你总惦记故乡,又喜欢修桥,便绣一座桥给你。至于雪山,是我自己添的。”

龙秉乾抬起眼睛。

贺兰惊霜望着窗外雪色,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我原本想在里面放一枚护身符,可顾前辈说,若你真要过界,最好不要随身带太多未经过辨界查验的法器。于是我只放了一小块普通青石,是从苍梧山门外捡来的。”

她停顿片刻。

“若连这块石头也不能带过去,你便留在这里。”

龙秉乾握着布囊,喉咙微微发紧。

“惊霜……”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今日别说那些叫人难受的话。我知道你想回家,也知道你迟早要面对阮星和。你不必因为我,假装自己没有那些牵挂。”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龙秉乾没有说话。

“我爱你。”

贺兰惊霜说得很轻,却没有回避。

“不是因为你来自别的天地,也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界痕。是因为你这个人。你修为不高,却肯在别人最危险的时候留下来;明明想归乡,仍愿意陪我查父亲的旧案。你有时候固执,想事情也不够周全,还常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可我偏偏喜欢。”

她说着,眼中终于泛起泪光。

“所以你若真能回去,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至于我们以后怎样,我现在还不知道。”

龙秉乾望着她,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贺兰惊霜伏在他肩上,原本一直忍住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放声痛哭,只紧紧抱着他,指尖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想把这一刻留得再长一些。

茶铺外雪花纷飞。

炉火映着窗纸,街上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

这样寻常的人间烟火,反而使离别显得更加真实。

良久之后,贺兰惊霜抬起头,擦去眼泪。

“好了。”

她努力笑了一下。

“若今晚星门打不开,你可别笑话我哭得太早。”

龙秉乾也笑了,眼中却同样湿润。

“不会。”

两人相视片刻,终于忍不住再次拥抱。

### 三

子时将近,北衡台上的七环星盘开始缓缓加速。

东海归墟传来的候时记录已经与北衡星图形成稳定对应,照时璧中央浮起一轮淡银光环。那光环并不宏大,甚至只有数丈宽,却比此前任何一次映像都更加清澈。

顾玄枢站在主阵前,缓缓抬手。

“第一阶段,辨界。”

照微剑自行升起。

剑身暗金纹路在空中铺展开来,与龙秉乾右手七道界痕形成一道极细光线。光线穿过照时璧,投向银白光环,随即在其边缘凝成一枚小小星形印记。

龙秉乾盘膝坐在玉台上,依《两仪调息诀》平稳呼吸。

他没有主动催动界痕,也没有试图借外界灵炁冲开第三条支脉,只任古阵以极温和的力量辨认自己身上的跨界痕迹。

顾玄枢凝神观察片刻。

“来处星纹尚在。”

第二阶段,候时。

七环星盘依次亮起,东海归墟双珠的光纹缓缓汇入北衡观时图。两道银蓝光环在半空交错,边缘逐渐形成一片淡淡的透明区域。

透明区域中,开始浮现出模糊景象。

先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山谷。

随后是一排现代建筑,建筑外有笔直道路与高大的照明灯杆。

再往远处,一列银白色高铁正缓缓驶过雪山脚下。

龙秉乾浑身微微一震。

他认得这条铁路。

正是自己当年失踪的兰新高铁沿线。

然而顾玄枢并没有立即宣布成功。

“影像尚不代表通路,继续观测,不得增炁!”

众阵师依言稳住法诀。

第三阶段,探路。

这一阶段不送人,也不动用镇渊古剑,而是由照微剑释放一枚极小的辨界光符,尝试确认光环另一侧是否存在稳定空间。

光符缓缓进入透明区域。

片刻之后,竟没有被弹回。

顾玄枢眼中骤然亮起。

“光符已越过第一层界幕!”

谢听鹤立于旁侧,三柄古剑悬在身后,神情仍十分谨慎。

“可有反噬?”

“暂时没有。”

顾玄枢继续观察。

忽然,星盘中央出现一道极细的银白回响。

那枚光符竟带回了一段新的时序刻痕。

不是北衡古阵本身的回声。

而是一种与此前现代光学节律相近,却又更加稳定的对应。

顾玄枢凝神推演,终于缓缓抬头。

“龙秉乾。”

“弟子在。”

“这一次,或许真的存在一段可以尝试通行的短暂窗口。”

观时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贺兰惊霜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柳夷光望向龙秉乾,眼中浮起复杂情绪,却没有说话。

谢听鹤缓缓说道:“风险仍在。若他尝试,镇渊主阵须保持完全独立,绝不可为他强行开门。”

顾玄枢点头。

“正是。我们只借自然交会形成的短暂通路,不牵动九道金锁。”

他望向龙秉乾。

“而且进入之后,未必能够按原路返回。”

龙秉乾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旅行。

若真踏入那道光环,便可能再也见不到身旁这些人。

他缓缓站起。

“弟子愿意尝试。”

贺兰惊霜望着他,眼中泪光骤然涌起。

可她没有阻拦。

只是轻轻走到他面前。

“照微剑呢?”

顾玄枢说道:“此剑已与龙公子界痕相合,亦保存着辨界星纹,必须随身。至于其他法器,能否过界仍须查验。”

贺兰惊霜点头。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细小银铃。

那是两人曾在苍梧山道上互赠的旧物。

她将银铃握在掌中,忽然又停住了。

“算了。”

龙秉乾望着她。

她轻轻笑了笑。

“这铃是仙家法器,未必能过界。我留着。你若有一天回来,还能听见它响。”

龙秉乾心中一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贺兰惊霜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在众人面前轻轻拥抱。

没有人催促。

连顾玄枢也将目光移向星盘,留给他们片刻安静。

### 四

就在龙秉乾准备踏入光环时,北衡台外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一道暗红血光从雪岭深处冲天而起!

顾玄枢脸色骤变。

“玄烛邪阵!”

谢听鹤三剑齐鸣,立即升空。

只见北衡台北侧,一座隐藏在冰谷深处的血色法阵骤然显形。阵中数十道黑影同时结印,中央悬着一枚暗金古尺,尺上剑纹与银面执衡使此前所用极为相似。

银面人并未亲至。

他竟留下了一座可以自行响应候时窗口的替身邪阵!

血光沿雪岭迅速蔓延,直指观时殿中央的银白光环。

顾玄枢立即喝道:“各阵收炁!不可让血阵接入候时!”

谢听鹤化作一道青色剑虹,三剑横空斩下,先切断血阵外围三条炁路。晏无翳则从无声崖方向御剑而来,宽背铁剑如黑色山岳,稳稳压住雪岭地脉,不让邪炁借山根蔓延。

然而邪阵真正的目的,并非夺取观时殿。

它竟试图借两界自然相近的时刻,从外侧强行牵动第九锁。

无声崖深处,贺兰峻廷猛然睁开眼睛。

他胸前尚未完全净除的母印骤然亮起,暗红邪炁沿第九锁急速流动。

“又来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金锁。

“你们……休想!”

九道金锁同时鸣响。

镇渊古剑缓缓震动,黑暗界隙中浮起细小星光。

柳令仪站在石门外,立即握住照骨剑。

“峻廷!”

门后传来低沉声音。

“令仪……守住照骨……莫让它们夺剑!”

闻人绛璃早已准备妥当,太乙离火化作九只赤金朱雀,沿石门外侧缓缓展开。晏无翳以重剑镇住主阵,谢听鹤则在高空迅速斩断血阵余脉。

这一回,玄烛没有等到贺兰峻廷神识失控。

经过此前净魂,血令外围假印已被大半清除,银面人留下的替身邪阵虽然能引动母印,却无法像从前那样直接夺取第九锁的回应。

顾玄枢看见主阵渐渐稳住,立即重新查看候时光环。

银白光环仍在。

但已经开始缩小。

“窗口只剩二十余息!”

龙秉乾望着眼前光环,心中猛然一紧。

顾玄枢迅速确认镇渊主阵没有被牵动,双珠与北衡的独立观测也仍维持对应。

他终于说道:“龙秉乾,若要尝试,便是现在。”

龙秉乾缓缓转身。

贺兰惊霜站在不远处。

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却没有向前阻拦。

他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贺兰惊霜先开了口。

“秉乾,走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雪。

“你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龙秉乾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忽然用力抱住他。

那一瞬间,她终于无法再维持平日的从容,泪水沿脸颊不断滑落,肩头也轻轻发颤。

“你若回去了,记得好好吃饭,别总熬夜。你故乡那些桥,也别什么都自己扛着。还有……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龙秉乾紧紧抱住她。

“惊霜。”

“嗯。”

“我会记得你。”

贺兰惊霜将脸埋在他肩头,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缓缓退开。

龙秉乾又向谢听鹤、晏无翳、顾玄枢与众人深深行礼。

柳夷光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龙公子,若你回去之后还想练第三条支脉,先别急着自己乱试。你那边若没有灵炁,原来的法门未必还能用。”

龙秉乾眼中微热。

“多谢柳姑娘。”

她轻轻点头,转身收起青莲灯。

顾玄枢望着逐渐缩小的光环。

“去吧。”

龙秉乾终于转身。

他握着照微剑,踏入那道银白光芒。

### 五

没有雷霆。

没有想象中翻天覆地的巨响。

龙秉乾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仿佛落入一条没有上下左右的光河。无数细小星点从身旁流过,时而近在眼前,时而又像相隔万里。照微剑贴在掌中,剑身暗金纹路缓缓流转,使他仍能勉强分辨自身所在的位置。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身体仍在前行,时间却忽然失去了熟悉的顺序。

他看见许多破碎景象。

西宁站的月台。

兰新高铁的车窗。

阮星和坐在他对面,低头看手机,忽然抬头冲他笑。

随后是苍梧剑宗的雪山、九嶷药谷的灵花、东海龙庭的万顷潮声。

那些景象并非真正重新发生,只是神识在强烈时序错动中,浮现出许多难以控制的记忆。

龙秉乾努力守住呼吸。

他没有催动灵炁,只依《两仪调息诀》保持心神平稳。照微剑上的金纹渐渐明亮,七道界痕也随之出现细微回应。

忽然,前方光河深处出现一道极其清晰的白光。

白光之外,是一片熟悉的雪山。

一条现代公路沿山谷延伸,远处有高大的输电塔,公路旁还有一排新建的建筑。

龙秉乾心头猛然一震。

祁连山!

他几乎不敢相信。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牵引力忽然从前方传来。

他整个人向白光中跌去。

眼前骤然一黑。

……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九州山间带着灵炁的风。

而是现代高原上干燥而寒冷的风,夹着细小沙粒,吹过耳畔,发出熟悉的低鸣。

龙秉乾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躺在一片碎石坡上,身旁是枯黄草丛,远处雪山在阴云下连绵起伏。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从山谷中穿过,几辆货车正沿公路缓缓行驶,车轮扬起淡淡尘土。

他怔怔望着。

那是汽车。

真正的现代汽车。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

“我回来了……”

他低头望向自己。

身上仍穿着阆风九州的深青练功衣,照微剑横在身旁。剑身暗金纹路已经黯淡,右手七道界痕也恢复平静。

他缓缓站起,望向公路。

远处一块蓝白色交通标志立在山坡旁。

他走近,终于看清上面的汉字与数字。

那是他熟悉的现代道路标识。

然而当他继续向前,看到路边一座新建服务设施上的电子公告屏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

2041年10月18日。

龙秉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2041年。

他离开现代世界时,是2032年秋天。

整整九年。

九年。

母亲如今多大了?

父亲身体如何?

阮星和还在等他吗?

那些曾经以为只要回去便能重新接上的日子,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站在寒风里,忽然觉得眼前熟悉的山河,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

一辆货车从公路上驶过。

司机隔着车窗望见这个穿着古怪长衫、腰间佩剑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龙秉乾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雪峰。

那山仍是祁连山。

可时间已经从他生命中带走了九年。

而在遥远的阆风九州,北衡台上的银白光环终于缓缓消失。

贺兰惊霜站在光环原来的位置,久久没有移步。

她手中握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银铃。

风雪吹过,铃声轻轻响起。

她不知道龙秉乾是否已经平安抵达故乡。

也不知道此刻他看见了怎样的世界。

但她仍站在那里,望着光芒消失的方向。

直到夜色渐深,谢听鹤缓缓走到她身旁。

“惊霜,回去吧。”

她抬起脸。

眼中仍有泪水,却已渐渐恢复清亮。

“谢长老,他会回来的,是不是?”

谢听鹤没有轻易许诺。

只是望着那片已恢复平静的星空,缓缓说道:“若两界之路终能真正建立,自然还有重逢的可能。”

贺兰惊霜轻轻点头。

她将银铃收回袖中,转身走下北衡台。

身后雪峰寂静,万剑低鸣。

而在现代祁连山下,龙秉乾终于迈出了归来后的第一步。

他要找到家人。

找到阮星和。

也要亲眼看一看,这九年究竟改变了什么。

远处一列现代高铁正沿山谷疾驰而过,银白车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细长光线。

龙秉乾站在公路旁,久久望着那列车消失。

九年前,他正是乘坐这样的列车,与心爱的女子一道奔向西部。

九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可等待他的,已经是一个不再属于九年前的世界。

正是:

归来已是异乡人,九载流光换旧春。

祁岭犹存当日雪,星河难觅去年身。

仙山一别情如海,故国重逢梦未真。

莫道天涯终有路,归途尽处又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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