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仙踪
By 德之乐 · 120 chapters
第八十三回 玄门斗法惊九霄
♫ Listening Mode
Let the story come to life
Female voices: Mainland Mandarin / Hong Kong Cantonese / Taiwan Mandarin
Up to five Chinese female voices from Mainland China, Hong Kong and Taiwan, across Microsoft and Google when available. Preview before listening; background playback may be limited.
诗曰:
紫府云深日月悬,九重仙阙起烽烟。
一符落处山河静,三尺青锋斩恶缘。
道有阴阳分进退,情经生死识缠绵。
谁言仙路无尘事,万丈红霄亦人间。
九霄问道山的云海,忽然从中央裂开了。
一道黑气沿着日月交汇之处缓缓蔓延,起初不过一线,转眼便化作数百丈长的幽暗裂纹。裂纹中隐有赤色星屑流动,仿佛一条藏在天幕背后的毒蛇,正试图咬穿这座三千年前留下的仙山。
九重天门同时响起钟声。
山中灵禽惊飞,千丈银瀑倒卷,环绕两仪殿的金银二炁失去平衡,原本相生相济的阴阳云河骤然掀起巨浪。几名正在符箓殿听经的年轻修士来不及避让,竟被翻腾的云气卷向断崖。
谢听鹤衣袖一振,一柄青色古剑破空而去,剑光在崖边舒展开来,化作一叶巨大的莲舟,将几名修士稳稳托回山道。
“各殿弟子退入护山阵!不得擅动天门!”
他的声音不甚响亮,却借剑炁传遍九座仙峰。
守山法灵立于玉门之下,手中青玉如意连续点出七道金光。七座古老道殿随之亮起,丹炉殿升起紫焰,符箓殿浮出万千金篆,阵法殿则有星罗棋盘凌空展开。七道光柱相互连接,化成一幅覆盖九峰的先天两仪图,将不断侵入的黑气挡在云海外侧。
“玄烛之人并未真正登山。”法灵望着天幕,神情凝重,“他是借北衡古阵与本山之间残存的感应,以邪炁侵入藏经禁制。”
晏无翳已经拔出宽背铁剑。
“隔着几千里也敢来偷经?老夫倒要看看,他能伸多长的手!”
他踏空而起,黑袍在罡风中翻卷,整个人如一柄沉重古剑直冲云霄。宽背铁剑向前一压,云海中的黑色裂纹顿时发出刺耳长鸣,仿佛被千丈巨峰迎面撞中。然而黑气并未就此消散,反而沿着两仪图的边缘分出数十条细线,向不同道殿蔓延。
谢听鹤立即看出其中厉害。
“无翳,别只顾斩!它在借你的剑势寻找护阵薄弱处!”
晏无翳冷哼一声,剑锋却已收回半寸。他纵横九州多年,岂会听不出这句提醒的分量?下一刻,原本沉雄暴烈的重剑忽然变得缓慢,剑势如山岳镇河,不再追逐黑气,而是稳稳守住天门西侧。
龙秉乾站在藏经殿外,亲眼看见这场高阶修士之间的斗法,心中震撼难言。
谢听鹤的剑轻灵清远,晏无翳的剑沉雄厚重。一人善引,一人善镇,原本迥异的两种剑道,此刻竟隐隐构成阴阳相济之势。青光流动时,黑剑如山不动;重剑压下时,青光又从侧翼穿行,将邪炁逼向预定方位。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两仪殿所学的道理。
阴阳并非简单地一半寒、一半热,也非男女、刚柔的固定划分。真正重要的,是不同力量在变化中彼此配合,使原本相互牵制的东西,成为共同守护一方天地的力量。
然而就在此时,藏经石殿忽然剧烈震动。
《太初辨界录》悬在半空,玉简表面的第二重封印竟自行亮起。数十道古老星纹从玉简上飞出,在殿顶凝成一幅巨大的界域图。图中原本黯淡的几处光影,此刻接连浮现出暗红色细线,仿佛有人正沿着古经记载的界域方位,试图找出封印的秘密。
守山法灵脸色骤变。
“不能让他看见完整星图!”
他急忙催动青玉如意,试图合上玉简。不料殿中忽然升起一股黑色旋风,数道细如蛛丝的邪纹缠住如意,使封经之法迟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石殿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太初辨界,七衡定序。三千年了,这卷书终于又见天日。”
那声音并非来自殿中任何人,而是从玉简的黑色纹路里传出,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从容。
谢听鹤目光骤冷。
“银面执衡使。”
“谢剑主,别来无恙。”
黑气在玉简上方凝成一道模糊人影,脸上依旧覆着银色面具,手中握着漆黑玉尺。
“诸位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想借古经一观,看看昔年仙人究竟如何穿行诸界。”
晏无翳在天门外厉声喝道:“想看书便自己来!躲在黑烟里算什么本事?”
银面人没有理他,只将目光投向龙秉乾。
“界外来的年轻人,今夜若肯助我解开最后一道封印,我或许能让你再见故乡。”
龙秉乾望着那张银面,心中虽有波动,却没有向前一步。
“寒川峡的劫舟、西隘的役妖、白鹤渡的血祭,都是你们做的。你如今说能送我回家,我凭什么信?”
银面人低笑。
“你可以不信。但你的故乡之人,还能等你多少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中了龙秉乾心底最深处。
他想起阮星和站在伏云岭试洞中的身影,想起那一声尚未得到证实的呼唤。可他也记得北衡台候时相映时,照时璧裂开细纹、整座封阵险些崩毁的情形。
“若你真懂安全往返之法,何必拿无辜之人的血开阵?”他缓缓说道,“你不是想替谁寻找归路,而是想把所有人的路都握在自己手里。”
银面人沉默了一瞬。
随即,那道黑影忽然抬起玉尺。
“既然如此,便让我看看你们守得住多少秘密。”
玉尺轻轻落下,藏经殿内的金银二炁骤然逆转!
原本盘绕玉简的两条灵流彼此冲撞,数十道细小金光化成锋利气刃,向殿中四散飞射。守山法灵立即张开护幕,却因一部分法力正用于封经,护幕只挡住中央,殿门附近的数名年轻弟子顿时陷入险境。
贺兰惊霜最先出剑。
她足尖轻点玉阶,雪白剑衣迎风展开,青钢剑一振,霜华化成数十片晶莹剑羽,将飞向弟子的气刃逐一引开。然而其中一道金光忽然转向,竟直取一名跌倒在地的小道童。
龙秉乾已经听见破风之声。
他依晏无翳所教的“听雪步”错开身形,并不以照微剑硬接气刃,而是向旁侧一挑,借着阶前石栏改变剑锋角度,将那道金光引向无人处。
气刃击中石阶,顿时炸开一片白烟。
龙秉乾被余力震得手腕酸麻,却终于扶住小道童,将他送到护阵之内。
“多谢师兄!”小道童吓得脸色苍白。
“先退到里面。”
龙秉乾说完,立即回身。
柳夷光已在殿门前展开青莲药幕。她双手结印,碧色莲叶层层绽开,将几名受伤弟子护在其中。邪炁侵入一名道童经脉,她便以清源养炁法先稳住其脉息,再施玉针驱散黑气,动作迅速而不慌乱。
可真正的危险,仍在玉简上方。
守山法灵终于看清,银面人并非要直接夺走《太初辨界录》,而是想利用两仪灵流逆转之机,使第二重封印自行破裂。他急忙催动护山古法,却发现金银二炁已被邪印牵制,若强行镇压,反可能损毁经卷。
“须让两仪灵流恢复原本的升降次序!”法灵高声说道,“否则玉简难保!”
贺兰惊霜望着殿中交错的光流,忽然想起昨日试炼中的感悟。
“前辈,我来护住阴炁一侧!”
法灵看了她一眼。
“你的剑意虽已凝练,却难独自承受古阵之力。”
“晚辈不强行镇阵,只替前辈引回失序寒流!”
守山法灵略一思索,终于点头。
贺兰惊霜立于殿东,青钢剑缓缓举起。她没有使出平日凌厉的斩击,而是以“一川照雪”的柔劲引导月白寒炁,使其沿原有阵纹徐徐下降。剑光如清泉绕石,虽不能左右整座古阵,却为法灵争得了片刻余地。
邵承煜也已赶到。
他见贺兰惊霜独守一侧,立即祭起龙纹剑。
“阳炁这一边,交给我!”
金色剑光迎着赤阳灵流升起,却没有与之相撞,而是顺着其旋转方向缓缓引导。邵承煜刚在问仙梯第四阶领悟刚柔相济之理,此刻收敛往日急于压制一切的剑势,竟使金光与赤阳灵流渐渐趋于同向。
守山法灵见两人各守一侧,立即挥动玉如意。
“一阴一阳,相反相成。守其序,勿争其势!”
整座藏经殿骤然亮起。
金银两道灵河在空中重新交汇,化成巨大的两仪圆轮,缓缓罩向玉简。
银面人脸色微变。
他没有料到,这些年轻修士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配合守山法灵,恢复部分古阵秩序。
“有趣。”
他忽然抬手,将一道漆黑符印投入两仪圆轮中央。
符印并未立即爆炸,而是悄然分成七枚细小黑点,沿着星图中的不同界域飞散。守山法灵脸色骤变,急忙将玉简封闭,却仍有一枚黑点在封印完全合拢前,落入了星图边缘。
随即,谢听鹤的剑光从天门外骤然斩下。
清青长虹穿过殿顶,将银面人的虚影从中央一剑劈开!
银面人发出一声闷哼,黑色玉尺虚影寸寸碎裂。那道寄附于古阵的神识化身,终于被谢听鹤彻底斩灭。
云海里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九座仙峰重新沐浴在日月清辉之下。
然而谢听鹤落入殿中时,神情并无多少喜色。
“他得到了什么?”
守山法灵缓缓收起玉如意。
“完整古经未曾泄露。但第二重封印短暂开启时,他留下了一枚窥界邪印,可能已经记下某处界域的部分方位。”
晏无翳落在殿门前,面色铁青。
“那枚邪印还在?”
法灵点头。
“藏在玉简第二重封印之内。若强行取出,可能损伤古经,须依古法逐步净除。”
谢听鹤沉吟片刻。
“问道山三日后便要重新隐入云外。看来今夜还不能离开。”
守山法灵缓缓说道:“二位剑主不必忧心。此山尚存一座太清炼符炉,原是昔年净除邪印之用。若能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灵符,再以两仪之炁调和,便可尝试将邪印炼出。”
晏无翳皱眉。
“五行基础灵符?这倒不难。”
法灵却摇头。
“灵符本身不难,难在书中邪印寄附于界域星图,必须有人能辨认其与原有星纹的差别。否则炼去邪印时,也可能一并损伤古经。”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龙秉乾。
他这几日随顾玄枢学习阵纹,又曾在北衡台辨出逆衡引的外接痕迹,虽修为尚浅,却对新旧结构的差异颇为敏感。
龙秉乾没有立即答应。
“我可以协助辨认,但不能保证看得懂所有星纹。此事最好仍由守山前辈与谢师叔主持。”
谢听鹤微微点头。
“正该如此。”
守山法灵望着他,眼中浮起淡淡笑意。
“你能知道自己有几分本领,便已经难得。”
入夜之后,众人暂住九霄问道山的听月别院。
别院建在两座仙峰之间,庭中生着一株古老月桂,树干如白玉,枝头银叶随风轻响。月光照过时,整株桂树会缓缓散出淡金香雾,香气清雅,能够宁神定息。
龙秉乾坐在廊下,正在依《两仪调息诀》温养两条已开的支脉。
今日虽经历斗法,他并未受重伤,只是灵炁消耗过多,右臂仍有些酸麻。他不敢强求突破,只依口诀调和寒热,使炁息沿原有两条支脉缓缓运行。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贺兰惊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外。
她换了一袭淡紫色轻衫,乌发松松挽起,卸去了白日的剑冠。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目间少了几分剑修的凌厉,多了年轻女子特有的柔婉。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食盒,里面是两碗热汤与几块新蒸的灵米糕。
“又在练?”
龙秉乾笑道:“只是调息。”
贺兰惊霜将食盒放下。
“柳夷光说你今日经脉没有大碍,可以稍练,但不许熬夜。”
“你们倒像商量好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
“谁叫你不让人省心。”
龙秉乾望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贺兰惊霜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靠近。
“怎么?”
“今日多亏你与邵承煜守住两仪灵流。”
她听见邵承煜的名字,目光微动。
“他剑术不错,今日也确实帮了大忙。”
龙秉乾点头。
“我看得出来。”
贺兰惊霜侧头望着他,忽然笑起来。
“龙秉乾,你是不是有一点不高兴?”
“没有。”
“真没有?”
她故意凑近,清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龙秉乾终于笑道:“若说完全不介意,倒也不是。”
贺兰惊霜眼尾一弯。
“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笑意渐渐柔和。
“他是皇朝三皇子,修为比你高,剑术也比你强。可这些都不能替我决定喜欢谁。”
龙秉乾望着她,没有说话。
贺兰惊霜却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喜欢你肯冒险救人,也喜欢你知道自己不够强,仍愿意一点点苦练。只是有时候,你总把心事藏得太深,我看着也会难过。”
龙秉乾握紧她的手。
“我不是有意瞒你。”
“我知道。”
她停顿片刻,抬头望着天上明月。
“阴阳相济,说起来容易。可两个人相处,又不只是讲道理。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脾气,谁也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喜欢的模样。”
龙秉乾望着她清丽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难以言说的温柔。
贺兰惊霜转头看他,眼中浮起一点羞意。
“不过今日你肯承认吃醋,我倒很高兴。”
龙秉乾失笑。
“为什么?”
“因为我总怕你对我太客气。”
她话音未落,龙秉乾已经轻轻拥住她。
贺兰惊霜靠在他肩前,良久没有动。月桂树下银叶飘落,淡金香雾缭绕,两人的身影映在长廊青石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过了片刻,她抬起脸。
龙秉乾低头吻她。
她没有退开,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肩。那吻里有白日斗法后的庆幸,也有这些时日相处渐深的眷恋。直到远处钟楼传来一声悠长夜钟,两人才慢慢分开。
贺兰惊霜脸颊泛红,忽然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如今越来越会哄人了。”
龙秉乾笑道:“师父教得好。”
“哪个师父?”
“自然是你。”
贺兰惊霜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把一块灵米糕塞进他手里。
“少贫嘴,先吃饭。”
两人坐在廊下,分着热汤与米糕。九霄云海在月光下缓缓翻涌,远处丹炉殿紫烟袅袅,偶尔传来仙鹤清鸣,仿佛白日那场惊险斗法已成为另一重世界的旧梦。
然而就在这时,听月别院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柳夷光提着一盏青莲灯,沿石径缓缓走来。
她今日换了浅青衣裙,发间一支白玉簪映着月色,神情略显疲惫,却仍温润清雅。
见二人并肩坐着,她脚步稍稍一顿。
“看来我来得不巧。”
贺兰惊霜脸颊微红,随即笑道:“柳姑娘有事?”
柳夷光点头。
“有。守山法灵方才将《清源养炁经》与两仪调息法门对照,发现龙公子第三条支脉的阻滞,或许可以用一种更温和的养炁之法慢慢化解。”
龙秉乾眼睛一亮。
“当真?”
“只是有希望,不代表明日便能开脉。”
柳夷光看着他,故意板起脸。
“你若敢偷着冲关,我便把药方收回去。”
贺兰惊霜忍不住笑了。
“这一点我替你看着。”
柳夷光望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便有劳贺兰姑娘。”
她将一枚青玉简交给龙秉乾,随后转身告辞。
行出几步,她忽然回头望了望。
月桂树下,贺兰惊霜正低头替龙秉乾整理衣领,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忽然一同笑起来。
柳夷光心中微微一酸。
可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故意回去打断。
她提着青莲灯,继续沿着山径向药师别院走去。夜风吹动浅青裙摆,远处仙山灵泉清响,她忽然想起白日试炼时,那些等待救治的病人。
她喜欢龙秉乾。
却也还有自己的医道要走。
喜欢一个人,不能成为舍弃自己一生所学与抱负的理由。
而在九霄天门深处,守山法灵正独自站在太清炼符炉前。
炉中五色灵火缓缓升起,《太初辨界录》悬在炉上,玉简第二重封印内,那枚黑色邪印如一颗细小毒星,静静伏在复杂星纹之间。
谢听鹤走入炉殿。
“可有把握?”
法灵沉吟片刻。
“有七分。但须先辨明邪印所附的那道界纹。若认错,可能毁去古经中最重要的一段候时记录。”
谢听鹤望着玉简,眉头微皱。
“那便等明日。先请顾玄枢远程参验,再让龙秉乾协助辨认新旧刻纹。”
守山法灵点头。
“正该如此。”
他抬头望向殿顶。
九霄天门之外,金银二炁已经恢复平衡,日月各循其序,万千星光静静垂落在仙山之上。
然而那枚黑色邪印的最深处,竟还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红光。
它没有向外扩散,也没有再次攻击封印。
只是如同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在漫长黑暗中静静等待。
正是:
玄门斗法惊九霄,日月同辉镇恶潮。
重剑横空安玉阙,霜锋引炁护仙桥。
丹心未改情犹热,古卷深藏路尚遥。
莫道阴阳唯术数,人间冷暖亦天条。
A voluntary, one-time contribution in appreciation of this work.
Follow the story and stay connected
1 readers are following this story. Followers receive an in-app notification when a new chapter is published.
Discussion & Comments 0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Sign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