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从一座城开始
作者:大卫王 · 230 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城墙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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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声撞击传来时,北墙西段已经不再只是掉灰。
一块半人高的旧砖墙从中腰向外鼓起,几道裂缝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纹一样迅速向两边延伸。守在墙头的人终于也能感觉到脚下的轻微晃动,几个新兵本能地往后退,队官立刻吼着让他们散开,不许全挤在一段墙上。城外的北军显然也看见了,鼓声忽然变密,原本还在后方等待的工兵和盾车又向前压了一截。
沈砚舟站在内墙下,只能看见墙头不断有人跑动。工署的人把木梁、石料和装土麻袋一车车往这边推,韩烈已经让原本守在西北角上的大部分弓手撤到左右两翼,正面只留少数观察敌情和压制北军工兵的人。
“里面能撑吗?”沈砚舟问。
工署老匠没有立即回答。他抬头看了很久,又走到墙根,用手摸了摸一处正在往下落土的砖缝。几个人把长木斜顶上去,木梁刚刚吃力,外面又是一声巨响,连沈砚舟都清楚地感觉到脚底震了一下。
老匠退后两步,脸色很难看。
“这段墙以前修过,里面旧夯土已经松了。外砖一掉,整段可能往下坐。”
韩烈正好从墙梯上下来,听见以后问:“能撑多久?”
老人摇头。
“说不好。”
“如果让它自己塌,能塌多少?”
“最坏二三十丈,最好十丈以内。”
韩烈想了片刻,忽然问:“能不能提前拆?”
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老匠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它往里倒?”
“对。”
如果等北军从外面撞塌,砖石和夯土可能向内外同时崩落,缺口形状不可控,墙头守军也容易被一起埋掉;如果主动拆掉已经撑不住的一段,至少可以先把人撤开,甚至利用塌下来的土石形成一道新的障碍。
老匠蹲下看了很久,最后说:“能试。”
韩烈立刻下令把这段守军撤干净。
沈砚舟看着他:“你准备放墙?”
“墙已经不是我想不想放的问题。”韩烈抬头看了一眼不断扩大的裂缝,“既然守不住这一段,就让它按我们的办法塌。”
“敌军会冲。”
“所以得让他冲进我们准备好的地方。”
命令很快传开。原本守在这一段墙上的士兵退到两侧,弓弩手分散到附近屋顶和第二道土垒后。工署的人则冒着城外箭雨,把几根已经开裂的支撑木拆掉,再沿墙根挖开部分松土。与此同时,城内最近的三条街开始清空,百姓往南撤,屋门不锁,能搬走的水、粮和易燃物先搬走,来不及搬的只能暂时放弃。
顾清禾得到消息时,正在南城商会核当天粮数。她只问清楚哪几条街,便让人先转移那里的粮铺、药铺和布仓。有人急着问账册怎么办,她头也没抬:“人和货先走,账以后再补。”
这句话和她平日完全不同。她一向最重记录,可真正到了墙要塌的时候,先后顺序也必须改变。
沈月棠所在的医棚同样开始搬。她肩伤还没有好,却坚持帮着整理药品。老医官骂她碍事,她便只用右手,把一包包止血药和药布装进木箱。有人进来报北墙可能塌,她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把手里的药包扎紧。
恐惧到了某种程度,反而没有那么多话。
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件眼前必须先做完的事。
午后未到,北军第九次撞墙。
这一次声音和前面完全不同。
不是闷响,而像一整片山体内部忽然裂开。先是墙腰一处砖面向外崩落,紧接着上方城垛连着塌下去,石块和夯土卷起巨大灰尘。墙头最后几名观察兵拼命往两侧跑,其中一人没来得及,被塌下来的砖砸中腿,整个人摔倒在边缘。
陆二青就在几十步外。
他看见那人倒下,第一反应就是往回冲,队官却一把抓住他:“墙要塌!”
“还有人!”
“你也想埋里面?”
陆二青还在挣,那名士兵却仍在动。就在这几息之间,韩烈已经从后面赶来,只喊了一声:“绳!”
两名老兵迅速把绳系在腰上,沿着相对完整的墙面爬过去。不是不顾一切地冲,而是极快地算着距离和落脚点。陆二青被命令留在原地拉绳,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名伤兵。
人终于被拖回来。
就在伤兵身体越过断口的下一刻,那一段城墙轰然倒了下去。
声音盖过了所有鼓。
灰尘猛地向城内推来。陆二青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嘴里、鼻子里全是土,耳朵也像短暂失去了声音。等视线慢慢恢复时,原本熟悉的那一段高墙已经不见了。
那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没有城门,没有门楼,也没有横闩,只有砖、土、断木和向外斜去的废墟。透过尚未散尽的灰尘,可以直接看见城外的北军,北军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城里的街道。
那一瞬间,墙内墙外的人都停了一下。
这种暴露比任何一次攻城都更令人恐惧。墙还在的时候,人会本能地觉得自己和敌人之间隔着什么;现在,那层保护忽然消失了。
北军最先反应过来。
鼓声骤然爆发,大量步兵开始向缺口推进。
韩烈几乎同时吼道:“弓弩别射远!等他们过废墟!”
原本藏在两侧的弓手没有立刻放箭。
这很难。
每个士兵都能看见敌人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有人握弓的手已经开始发抖。韩烈却仍然在等,因为城墙虽然塌了,塌下来的砖石却形成了一片极不平整的坡地,北军想冲进城,必须先爬过这些自己刚刚撞出来的废墟。
这反而成了新的障碍。
第一批北军踏上乱石以后,队形立刻散开。有人滑倒,盾牌难以继续保持整齐,长兵器也互相妨碍。韩烈这才抬手。
“放!”
两侧箭雨同时落下。
距离太近,第一排北军几乎成片倒下,后面的人却仍然不断往前推。韩烈没有幻想一轮箭雨就能逼退他们,只让第二排弩手迅速换位,弓手退半步,再来一轮。
废墟上很快有人和砖石一起滚下来。
可北军仍在往上。
拓跋苍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步。
他们撞墙,就是为了这个缺口。
真正的城墙攻防到这里已经结束,接下来变成了缺口争夺。
韩烈第一次把大批预备队真正压了上去。曹嵩带三百重甲步卒守第一线,后面是长枪手,再后面才是陆二青这样的普通步兵。地面太乱,根本摆不开完整阵形,只能借几条临时堆起的土袋和木栅,把入口压缩成几个窄点。
陆二青站在第三排。
他原本以为墙真的塌下来以后,自己会怕得动不了,可真正看见北军冲进来,脑子反而空了。前面的人退,他就往前;有人倒下,他就填进去。一个北军士兵从乱石上跳下来,长刀砍在前排盾牌上,陆二青从后面把枪扎过去,枪尖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等拔出来才发现手上全是血。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和第一次一样,他还是想吐。
没有时间吐。
旁边有人大喊“补位”,他就又往前一步。
围城这些日子教给士兵最重要的东西,最后也许不是勇敢,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到那个刚刚空出来的位置上。
缺口第一轮争夺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南军死伤已经超过两百,北军更多,可数字在现场毫无意义。人能看见的只是前面还有没有空位,自己后面还有没有人。
曹嵩肩上中了一箭,没有下去,只折断箭杆继续指挥。韩烈在第二线不停调兵,把新兵和老兵混在一起,不许同一营一次全部压上。
沈砚舟站得更后。
他不去指挥士兵怎么刺、怎么挡,只盯着另外几件事:伤兵从哪条路下来,箭还能撑多久,哪一支预备队还没有动。有人跑来报东墙北军也开始进攻,显然想逼他们分兵。
沈砚舟先问:“韩烈知道吗?”
“知道。”
“他说什么?”
“东墙不增兵。”
“那就不增。”
严仲和听得心惊:“万一东墙不是佯攻呢?”
沈砚舟望着缺口方向翻腾的灰尘。
“那就让东墙自己守。现在最怕的不是哪里缺人,而是所有地方一喊都调人。预备队一空,拓跋苍才真正赢了。”
这种时候,留下最后一点余地,比把所有人都压上去更难。
战斗持续到未时以后,北军终于第一次越过最外层废墟,冲进城内原来清空的第一条街。
消息传进城里,“城破了”三个字立刻比任何战鼓都传得更快。南城一处粮点几乎当场乱起来,排队的人开始往家跑,商铺急着关门,甚至有人下意识朝南门走去,虽然那里早就已经无法出城。
顾清禾没有让人到处喊“没破”。
因为从字面上说,墙确实已经破了。
她让商会和里正只传一句更准确的话:
“北墙有缺口,军队仍在守,敌军未入居民区。”
这句话不好听,也不振奋,却是真的。
沈砚舟知道以后,立即让州府所有告示都照这个口径。严仲和担心这样会让百姓更恐惧,沈砚舟却摇头:“他们都听见墙塌了。现在若说城墙无事,下一句话就没人信了。”
城里没有因此完全平静,可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奔逃。人们开始关门,把孩子带进屋,把早就准备好的水和干粮放到手边。几个儿童院则全部进入警报状态,不许家长临时把孩子接走,以免街巷更乱。
那些前几日才被登记下来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发挥作用。
后来有人告诉沈砚舟,有个孩子问老人:“城是不是破了?”
老人想了想,说:“墙破了。”
孩子又问:“城呢?”
老人沉默片刻。
“还没。”
这两个字之间的区别,正是整个下午南军拿命守的东西。
到了申时,韩烈终于把冲进第一条街的北军压回缺口附近。不是彻底赶出废墟,而是重新把战线推到缺口内侧。地上已经堆满尸体,墙体倒下来的土混着血,被一遍遍踩成深褐色的泥。
韩烈没有给任何人喘太久,立刻让人在缺口后面再筑一道障碍。
不是重新修墙。
来不及。
用车。
木料。
粮仓空下来的大箱。
拆掉附近民房的梁。
所有能够挡人的东西,全往缺口后堆。
工署老匠看过以后说:“只能挡一晚。”
韩烈问:“一晚够不够修第二道?”
“如果人够。”
“人我给你。”
“多少?”
韩烈回头看了一眼。
真正还能调的兵已经不多。
他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现在缺的不是刀。
是手。
搬土的人,扛木的人,拆屋的人,编筐的人,扎绳的人,只要还能干活,都有用。
这个问题很快送到沈砚舟那里。
工署估算,至少还需要两千人连夜筑内垒。
周彦章问:“从哪里调?”
屋里沉默了一阵,杜延之先说:“百姓。”
这两个字谁都知道迟早会出现。
此前百姓也运水、运粮、服民役,可始终没有大规模进入真正的防线。现在墙已经塌了,军队没有足够的人同时打仗和筑墙,所谓军民之间的边界,也开始被现实往后推。
沈砚舟没有立刻同意,只问:“什么样的人?”
“青壮。”
顾清禾皱了皱眉。
“又是青壮。”
所有临时劳役似乎最终都会落到同一批人身上。修墙是他们,挑水是他们,抬伤兵是他们,现在城墙塌了,还是他们。
沈砚舟让何慎把现有民役重新算一遍。能够继续干重活的还有三千多人,但其中很多已经连续劳作数日,再抽两千,第二天粮、水和运输都会一起缺人。
正说着,韩烈从前线回来了。他身上全是土,甲上有一道明显刀痕,开口第一句便是:“缺口今晚必须堵住。”
沈砚舟看着他。
“否则?”
“明天天亮以前,拓跋苍如果再压五千人,这里守不住。”
这一次没人再问第二遍。
沈砚舟沉默片刻,终于道:“民役两千。不要只征青壮,所有能搬、能绑、能运的人都可以报名,按轻重分活。重体力加粮,受伤按军役补偿,死者按守城民役抚恤。先募,不够再征。”
这已经是战争把他逼到的新位置。
很多年前,他最警惕官府把普通人轻易卷进战争。
如今却是他亲口下令,让百姓去补城墙。
可即使到了这里,他仍想把边界留下来:谁去,为什么去,吃多少,伤了怎么算,死了以后家里怎么办。权力不能因为紧急,就把这些一并吞掉。
招募消息传出去时,很多人都以为不会够。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几个街口便来了不少人。
并不是突然人人都愿意为州府牺牲。理由仍然各不相同:有人家就在北城,有人的儿子正在墙上,有人是木匠,知道自己去比不会的人有用;有人只是听说重体力劳役多半份粮,也有人已经在屋里坐了几天,觉得与其等,不如去搬土。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也来报名,被登记的人拒绝以后很不服气:“我不能搬石头,还不能编筐?”
旁边人这才知道,他以前就是编筐的,最后把他留下。
一名寡妇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女儿来,说她们会缝麻袋,也留下。几个粮铺伙计则直接推着空粮车过来,问车往哪边送。
顾清禾看见以后,没有说什么,只让商会把还能用的车全部集中到北城。
这还不是百姓上城。
他们没有拿刀。
也没有真正进入第一线。
只是开始把自己的手,放到这座城的防线上。
夜色降下来以后,北墙缺口后面亮起上百支火把。军队守在最前面,百姓在后面筑垒。木料一根根抬来,土袋一层层叠起,废门板、车架、石磨、柜台,甚至一座拆下来的戏台,都被送到缺口后。
有人搬得气喘吁吁,还不忘骂一句:“这墙修的时候怎么不修结实点?”
旁边老匠也骂:“你三十年前怎么不来问?”
周围人笑了一阵,笑完继续干。
这种场面没有什么壮烈。
只有累。
很多人手掌很快磨破,有人腰已经直不起来,也有人白天粮吃得少,搬几趟便开始发晕。顾清禾让临时伙房把原本留给第二日工役的一部分杂粮提前熬成稠粥。
何慎听见以后有些犹豫:“明天怎么办?”
顾清禾只说:“今晚墙都没了,你先别问明天那碗粥。”
这种时候,连她也开始允许从明天借一点东西。
因为所有“为以后保留”的原则,都有一个前提。
今天必须先活过去。
沈砚舟一直在缺口后面待到深夜。他没有搬土,也没有假装自己能做什么重活,只不断看人流、材料和伤兵路线有没有互相堵住。有一次两辆土车卡在窄巷里,他立刻让整条运输线改成单向;又发现运伤员的担架总和土车逆行,便干脆腾出旁边一户空民宅,拆开后墙,另辟一条伤兵通道。
这些事情都很小。
可夜里两千多人同时围着一个缺口动作,任何一个小堵塞都可能迅速变成大混乱。
韩烈半夜下来一次。
“还没走?”
沈砚舟看他。
“你不也没走?”
韩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成形的内垒。
“明早以前能成。”
“挡得住吗?”
“看拓跋苍给不给时间。”
“他会给吗?”
韩烈笑了一下。
“不会。”
果然,快到寅时,北军又发动了一次夜袭。
规模不大,大约千余人,目的却很明显:不让南军安稳修筑。
警号一响,缺口后面正在干活的百姓立刻出现骚动,有人本能地往后退。韩烈没有让他们留下,也没有因为缺人就把这些刚刚搬土的人直接当士兵用。
“民役全部退到第二街!”
军队随即顶了上去。
火把熄掉一半,黑暗中只剩兵器撞击、脚步和喊声。民役撤到第二街以后,却有不少人没有继续往南走,只站在屋檐和巷口等着。前面一旦说需要木料,他们立刻往上送;有人受伤,便帮忙抬下来。
陆二青在缺口处守到天亮。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刺出去多少次,等北军终于退去,右手僵得几乎握不住枪。他靠着一堆土袋坐下喘气,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陆二青认出她是昨夜帮着缝麻袋的人。
他喝了一口。
女孩问:“墙还在吗?”
陆二青抬头看向前面。
原来的城墙已经没有了。
那里只有一堵用土袋、车架、木梁、石块和一夜时间拼起来的防线。
他想了想。
“算在。”
女孩也往前看。
“这也叫墙?”
陆二青笑了一下。
“能挡人就算。”
天慢慢亮起来。
沈砚舟站在二线土垒上,第一次完整看清整个缺口。原来的城墙已经真正不存在,外面北军也能把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韩烈走到他身边,嗓子已经哑了。
“你之前定的第一条。”
沈砚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城墙连续失守,无法修复。
这是重新讨论撤城的条件之一。
韩烈问:“到了吗?”
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
墙确实破了。
但身后还有人在搬最后几袋土,伙房已经开始分粥,医棚来人换走夜里受伤的士兵,一群百姓坐在街边喘气,吃完以后还准备继续干。
军队没有失去组织。
水还在。
粮也还没有少到十日。
更重要的是,人没有散。
沈砚舟终于说:“墙是破了,城还没有。”
韩烈点头。
“我也这么想。”
这不是为了替自己找理由。
他们此前设下的撤城条件,本来就不是某个数字一出现便立刻逃,而是为了判断一座城是否已经失去继续组织防守的能力。
如今墙塌了。
组织还在。
甚至有些原来并不存在的东西,反而从墙倒下的地方长了出来。
此前百姓和战争之间,还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军队守墙。
百姓过日子。
可从这一夜开始,那条界线也开始松动。
沈砚舟望着那些满手泥土的人,心里并没有因此轻松。他知道这并不全是好事。一旦普通人开始真正进入防线,战争就会更深地进入他们的生活。
下一次北军再来,他们可能就不只是搬土。
韩烈显然也明白。他看着那道一夜筑成的内垒,只说:“下一次,光搬东西可能不够。”
沈砚舟没有回答。
远处北军营中,鼓声已经重新响起。
拓跋苍不会因为一夜没有攻进去就停。
墙既然已经塌过一次,第二次只会更容易。
而州府能拿来补那道缺口的石头、木头和士兵,都已经越来越少。
沈砚舟回头看向城里。
第一批昨夜参加民役的人正在散去。一个男人手上缠着布,一个老妇人还在收拾剩下的麻袋,几个少年推着空车往南走,清晨的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他们只是筑墙。
可沈砚舟心里已经知道,真正到了下一次,可能还会有人回来。
不是因为官府命令。
而是因为当城墙真正倒在眼前以后,所有人都会慢慢明白:
墙后面没有另一座可以退进去的城。
墙后面,就是自己的家。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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