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从一座城开始
作者:大卫王 · 230 章
第202章 七个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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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决定把七个县都走一遍,但不愿意把这趟行程叫作“巡视”。
真正的巡视,总带着一种从上往下看的意味。上官还没到,县衙便先忙起来:官员排队,百姓避道,驿馆备酒,衙门补墙,市场清街,地方上最整齐、最体面的那一面被提前挑出来摆在路边,等着人看,等着人点头。沈砚舟不想再看这种东西。北州刚打完仗,地荒了多少、户少了多少、渠坏了没有、地方实际收了多少杂费,这些都不会因为县衙门前重新刷了一层白灰就改变。
他让经略使署提前三日发文,只通知大致路线和时间,不准宴请,不准铺张,也不准为了迎接临时驱赶摊贩、乞者和路边住户。地方真要准备,就把田册、户册、钱粮账、近一年河工支出和战后人口变动准备齐全。
周彦章听完便笑:“你越说不许准备,他们越会准备。”
沈砚舟也知道。
“所以我不只去县衙。”
“那你还想去哪?”
“田里,河边,市场,渡口,村里。能看见什么算什么。”
周彦章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做了这么多年地方官,他当然明白,上官只要提前一天通知,下面就能准备出一条干净街;可如果真要看一个县怎么活,县衙反而只是最小的一部分。
第一站是北河。
北河县靠水吃饭。县城不大,田却很多,真正决定这里一年好坏的也不是县令,而是城北那条河。河一涨,几千亩田跟着受灾;河水退得太早,灌渠又供不上春耕。这里的人说起年景,先问的往往不是官府出了什么新令,而是“今年水怎么样”。
沈砚舟进县第一天,没有先听县令报政绩,而是直接去了那座已经拖了八个月的灌渠。
渠口塌掉的地方比文书里写得严重得多,一段旧石岸已经松开,水流不断往旁边掏,几处临时用木桩和草袋堵过的地方也已经歪了。县令站在旁边解释,说围城以后人力、木料和石料都紧,县里也向州府报过,只是一直没有批下来。
沈砚舟沿着渠口走了一段,蹲下看了看被水冲开的土层,才问:“不修会怎么样?”
县令答:“明春少灌三千多亩。”
“今年呢?”
“今年已经少收。”
“少多少?”
县令很快报出一个数字。旁边一个老农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砚舟转头。
“你笑什么?”
老农原本不想说,被点到头上,只好道:“大人,没那么少。”
县令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沈砚舟却没替任何一边说话,只问:“那你说少多少?”
“我们村去年十成,今年不到六成。”
县令立刻道:“一个村不能代表全县。”
“是。”
沈砚舟点头。
“所以再问附近几个村。”
随后又问。
几个村的回答虽然不完全一样,差得却没有县衙报表那么小。沈砚舟这才明白,县衙报的是按册面和平均数折算后的损失,农户说的则是自家真正收进仓里的粮。两边未必谁在撒谎,只是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在北河待了两天。
第二天,真正让他觉得麻烦的已经不是缺钱,而是这条渠究竟应该由谁负责。县衙说大修属于州里河工,州里旧章却把这类支渠划给县管;沿渠几个大户说自己这些年一直捐钱,今年战争刚过,不该再出;小户则说过去每年都出工,如今家里青壮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有人再去服河役。
每个人都有理由。
结果就是渠一直塌着。
沈砚舟站在河边听完各方争执,没有直接下令州库出钱,而是让人把过去十年这条渠到底谁出过多少、谁用了多少水、哪几个村受益最多全部查清。
县令有些不解。
“不是急着修吗?”
“急。”
“那还查这些?”
沈砚舟看着渠里不断流过去的水。
“因为今年我可以给钱,明年呢?后年呢?总不能每次坏了,都等州里来填。”
这就是战争以后他越来越警惕的事情。不能每遇到问题,都靠一个更大的官临时补上;那样看起来解决得快,实际上只是把地方原本该长出来的责任重新抽走。
离开北河时,他在地图上这个县名旁边写了两个字:
“水权。”
第二站是安平。
安平的问题,沈砚舟已经看过一部分。
陆家太大。
但真正再去一次以后,他反而看到了另一面。
自愿一次性支持,让好故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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