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从一座城开始
作者:大卫王 · 230 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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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三十一日,北军没有像前两天那样一早就压上来。
天色阴沉,城外风很大,吹得北面营旗不断往南倒。缺口前那片废墟上积着几日来留下的断木、破盾、尸体和碎砖,双方夜里都没有来得及清理。南军隔着临时土垒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只看见北军在更远处调动,没有立即进攻。
这种安静反而让韩烈更不放心。
他站在内垒后看了很久,问身边军官:“他们昨天损失多少?”
“至少八百,可能过千。”
“今天为什么不来?”
没人能答。
曹嵩道:“也许在等。”
韩烈点头。
“我也觉得在等。”
等什么,他大概知道。
等南军更累。
等粮再少。
等缺口后面的临时工事自己松。
也等越来越多百姓进入防线以后,城里真正变成军民混杂的消耗场。
拓跋苍已经不需要每一天都赢。
只要州府每天都少一点人、少一点粮、少一点木料,时间就在替他打。
韩烈从缺口回来,直接去找沈砚舟。
“不能再这么守。”
沈砚舟正和何慎看粮数,听见以后抬头。
“你想出去?”
“不是大出击。”
“多少人?”
“两千到三千。”
“目标?”
“烧东西。”
沈砚舟没有立即说话。
韩烈走到桌边,用手指在城北简图上点了几处。北军这些天为了持续攻缺口,把大量盾车、长梯、撞木、备用木料和草束都集中到了西北前营。尤其那批撞墙的大木,拖动极慢,每次攻完以后并不会全部撤回主营,而是留在更靠前的位置。
“这些东西不烧掉,他明天还来。”韩烈说道,“我们墙已经没有了,不能再让他一直拿撞木、盾车和长梯往这里压。杀人不是第一要紧,烧他的攻城器械才是。”
沈砚舟问:“怎么烧?”
“今晚风向如果不变,北风。”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你想借风。”
“对。”
“火往南吹。”
“所以不能在城外近处点,要从他前营北侧下手。”
曹嵩随后也赶来。他听完韩烈的计划,没有立刻同意,反而问:“怎么过去?”
“西北缺口出去太明显。从西门旁边旧水道放一支小队出去,绕到北军攻城器械后面。”
“水道还能走人?”
“只能爬。”
“多少?”
“先出去三百。”
曹嵩皱眉。
“三百人烧得了那么大一片?”
韩烈摇头。
“三百只是点火。”
真正的主力不从那里走。
按照他的计划,三百名轻装士兵先从废弃排水道绕出城,在北军前营后侧潜伏;到子时以后,如果北军没有察觉,城内再从西北缺口突然推出一千五百到两千人,短促冲击北军前哨。北军一旦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后侧小队便同时放火。
不求杀多少人。
不求占营。
只烧器械、木料和草束。
火起以后,无论北军乱不乱,半个时辰内全部撤。
不追。
不扩目标。
沈砚舟听到最后一句,才抬头看韩烈。
“你自己定的?”
韩烈知道他问的不是计划。
而是“半个时辰”。
“我定的。”
“如果烧得很好?”
“也撤。”
“如果拓跋苍后营乱了?”
“也撤。”
“如果有人说再冲两里就能烧粮?”
韩烈沉默一下。
“让他闭嘴。”
曹嵩忍不住笑。
沈砚舟也笑了一点。
第一败以后,韩烈最大的变化,不是越来越会打。
而是越来越能在机会最诱人的时候停住。
沈砚舟又问:“百姓怎么办?”
韩烈没明白。
“什么百姓?”
“第二街那些临时守城的人。如果你抽一千五百精兵出去,缺口谁守?”
这个问题韩烈显然已经想过。
“百姓不补第一线。还是军队守。民防队只负责第二线和运水抬伤。”
“那你从哪里抽人?”
“北门和东墙各一部分,再从最后预备队拿五百。”
“城里剩多少完整预备队?”
“不到八百。”
屋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计划真正昂贵的地方。
不是出去的人会死多少。
而是出去以后,城里会暂时变薄。
如果拓跋苍恰好识破,趁韩烈出击时同时攻城,后果可能比烧掉几百架器械严重得多。
严仲和听完便反对。
“太险。”
韩烈没有争。
因为确实险。
沈砚舟问:“成功机会多少?”
“我不知道。”
严仲和皱眉。
“这怎么决?”
韩烈转头看他。
“打仗不是每次都有数。”
沈砚舟没有让他们继续争,只问更具体的事:出城路线多久,排水道是否可能被北军发现,城内回撤标记怎么设,火起以后如果风转怎么办,伤兵怎么带回,若缺口突然被北军抢占,出击军从哪里回城。
韩烈一项项回答。
真正没有答案的地方,他也不装知道。
最后说到回撤时,韩烈指着图上西北一条已经拆空的街巷:“缺口如果被堵,第二入口在这里。今晚先拆两段民宅院墙,留一条能让人快速回来的通道。”
顾清禾一直在旁边听。
到这里才开口。
“火油够吗?”
韩烈看她。
“军里还有。”
“多少?”
“够。”
“‘够’是多少?”
韩烈无奈。
“你又来了。”
“烧东西不用算?”
韩烈只好让军需官报数。
火油并不充裕。
真正能拿出来的数量比韩烈原本设想少三成,因为守城夜间照明、火箭和医棚都在用。顾清禾又问商会,最后从几家油铺中调出一部分原本用于灯油的劣油。
何慎有些心疼。
“这些油烧完,城里晚上更暗。”
顾清禾看了一眼北墙方向。
“那就暗几晚。”
这一次她没有坚持所有资源都必须为以后保留。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掉,才有意义。
傍晚,风还在往南吹。
韩烈开始准备。
他没有把计划告诉太多人。三百名先出城的小队直到集合以后,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有人轻装,不带重甲,只带短刀、弓、火绳和少量浸油布束。
带队的是曹嵩手下一个叫秦泰的校尉。
三十七岁。
以前做过边地斥候。
韩烈把他叫到一边,只交代三件事:不杀哨兵就能过去时,不要杀;点火以后不要看火烧得怎么样;如果城内正面出击没有出现,不许自己先动。
秦泰问:“等多久?”
“子时两刻以前。”
“过了呢?”
“回来。”
“没点火也回?”
“没点也回。”
秦泰点头。
韩烈又补了一句:“三百个人,比几堆木头贵。”
秦泰笑了笑。
“这话不像你。”
“以前我不会说。”
“现在会了?”
“现在死的人太多。”
秦泰没有再笑。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三百人从旧排水道往外爬。
那条水道很多年没有真正清过,里面泥、水、碎砖混在一起,最窄处只能侧身前进。士兵不能点灯,只能摸着前面人的脚往前爬。有人甲片刮到石壁,发出一点声音,前后的人都会立刻停住。
陆二青不在这支队伍里。
他被留在缺口守第二线。
听说今晚有出击时,他第一反应是想去,队官却不让。
“你手都烂了。”
“还能拿枪。”
“能拿不等于该去。”
这句话让陆二青想起周魁。
以前周魁也常这样骂他。
不是能做,就一定要做。
他最后留下。
第二街那些百姓也知道今晚军中可能有动作,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韩烈只要求他们比平日更早就位,一旦警号响,不许向前冲。
那个书铺掌柜又来了。
手已经不那么抖。
他问老兵:“今天还会进来吗?”
老兵道:“最好别来。”
“那我们站着干什么?”
“等。”
书铺掌柜叹气。
“守城怎么总是等?”
老兵看他一眼。
“打仗一半都在等。”
子时刚过,秦泰的人已经摸到北军前营后侧。
他们看见的东西比城头判断得更多。
盾车。
长梯。
撞木。
草料。
还有一大片准备用来继续填沟的木束。
北军显然准备再打好几日。
更远处才是正式营帐。
秦泰没有贪。
他甚至没往粮营方向看。
三百人分成六组,各自靠近预定位置。
然后等。
城内同时开始开缺口。
不是城门。
就是北墙那道已经塌掉的地方。
一千八百名南军在黑暗中排成几队。为了不提前暴露,前面不点火把,只在更后面留极少量遮住的灯。
韩烈亲自带队。
沈砚舟知道以后,没有阻止。
只问:“为什么你去?”
“因为这次撤得快,别人不一定压得住。”
“你怕他们追?”
“怕我自己也想追。”
沈砚舟看了他一会儿。
“那更该别人去。”
韩烈笑。
“所以我得去看看自己到底学会没有。”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沈砚舟却没笑。
“半个时辰。”
“记得。”
“过时不回,我让人封口。”
韩烈看他。
“你真封?”
“你可以试。”
两个人对视片刻。
韩烈点头。
“好。”
子时一刻,南军突然从缺口冲出去。
北军前哨显然没有想到守城一方还敢主动出击。第一层哨兵很快被撞开,警号随即响起。韩烈没有让人深入,只把战线向前推到一片早已看准的乱石地,弓手快速放了两轮,步兵随即压上。
动静足够大。
却不像真正突围。
北军前营迅速开始调兵。
就在这时,远处先亮起一点火。
很小。
像一盏灯。
随后第二处、第三处同时起来。
秦泰动手了。
浸油布束被塞进盾车下面和草束之间,火绳一点,北风立刻把火苗往南推。原本只是几处小火,碰到干木和草料以后迅速窜高。
北军很快发现后营起火。
号角变了。
前面原本正在增援的士兵开始犹豫,一部分回头救火。
韩烈看见火起,第一反应不是冲。
而是看时间。
“还有多久?”
副将说:“不到一刻。”
“再压一轮。”
南军向前又推几十步。
北军前线一乱。
有人开始后退。
曹嵩在旁边喊:“可以再进!”
韩烈没有答。
远处火势越来越大。
一架长梯先烧起来,随后倒向旁边木束,火借着北风连成一片。北军营地里人喊马嘶,很多人开始拖器械、抢救能救的东西。
这是最危险的诱惑。
敌人乱了。
前面似乎空了。
再往前一点,也许能烧更多。
也许能杀更多。
也许还能摸到粮。
第一败以前的韩烈,在这种时候一定会往前。
他甚至已经本能地向前看。
副将也在等。
“将军?”
韩烈握着刀。
过了几息。
“撤。”
副将似乎没听清。
“什么?”
“撤!”
军令很快传下去。
前排士兵明显有些不甘。
有人还在喊北军乱了。
韩烈骑马沿队伍跑过去,声音已经吼哑:“谁追,军法!”
这才没人再往前。
南军开始分批后撤。
不是转身一起跑,而是前队退、后队顶,弓手最后压住追兵。
与此同时,秦泰的小队也开始撤。
他们才是最危险的一支。
火起以后,北军后营很快有人发现纵火者。三百人没有试图再点新的位置,按照原计划往西南方向绕走。
可最后一组被发现得太早。
二十多名北军骑兵追了上来。
秦泰没有回头救所有人。
只让离得最近的一组分出弓手压制,其余继续走。
一个年轻士兵中箭倒下。
同伴想回去拖。
秦泰一把抓住他。
“走!”
“还活着!”
“我知道!”
“那——”
“走!”
这命令残酷。
却没有第二种办法。
三百人的任务已经完成。
如果为了一个人停下来,可能留下几十个。
那名士兵最后没有回来。
很多人后来都记得他的声音。
他在后面喊过一次。
然后没了。
火仍然在烧。
城头已经能看清一大片红光。
第二街的百姓也看见了。
有人以为北军大营全烧了,开始欢呼,很快被老兵压住。
“别喊。”
“不是赢了吗?”
“人还没回来。”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下来。
真正的胜负,此刻不是看火多大。
而是看出去的人能回来多少。
顾清禾站在临时物资点,没有去看远处火。
她盯着准备好的水、布和担架。
“医棚空多少床?”
“七十多。”
“不够。”
“还能腾三十。”
“再腾。”
“轻伤往哪里去?”
“能回家的先回家。”
她已经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伤员。
只是还不知道多少。
沈砚舟也在等。
他站在缺口内侧,没有上前。
子时三刻,第一批南军回来。
接着第二批。
队伍并不乱。
这让沈砚舟先松了一口气。
韩烈是最后一批主力中回来的。
不是最后一个。
他终于没有再坚持自己必须殿后到最后。
回到缺口以后,第一句话还是问:
“秦泰呢?”
没人知道。
正面出击部队开始清点。
一千八百人出去。
第一次点数回来一千六百出头。
伤亡还在继续统计。
又过了不到一刻,西面暗口方向终于有人传话。
秦泰回来了。
三百人出去。
二百四十七人回来。
其中三十多人受伤。
其余失踪或阵亡。
秦泰自己左臂中箭,脸上被火燎黑了一片。
韩烈见到他时,先问:“点了几处?”
“六处,五处烧起来。”
“为什么不是六?”
“第六处油没吃住。”
“有人为了再点回去没有?”
“没有。”
韩烈点头。
“好。”
秦泰却没觉得这是值得夸的事。
“有五十多人没回来。”
“我知道。”
“有几个还能救。”
“我也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
很多正确的撤退,最后都会留下这种东西。
不是后悔计划。
是记得那些没能带走的人。
天亮以前,火势达到最大。
北军前营至少烧毁二十多架盾车、十余架长梯,三具大型撞木中的两具严重受损,大量草束和备用木料化为灰烬。更重要的是,原本紧贴缺口准备下一轮强攻的器械体系被迫后撤重整。
拓跋苍至少几天内,很难再用同样方式持续压缺口。
这个结果比杀伤多少敌人更重要。
韩烈站在城头看完火势,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沈砚舟上来时,问:“值得吗?”
韩烈没有马上答。
正面出击和纵火两边加起来,已经确认死亡九十多人,重伤过百,失踪三十余。
这个数字不会因为烧掉几架盾车就变得很轻。
韩烈最后说:“如果不烧,明后天还要拿更多人填。”
沈砚舟点头。
“那就是值得。”
韩烈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会说值不值得了。”
“我一直会。”
“以前你总说不能这么算。”
沈砚舟沉默片刻。
“现在也不能只这么算。”
这两个答案并不矛盾。
战争逼人计算。
却不能让人只剩计算。
围城第三十二日,北军没有发动大攻。
这是二十多天来少有的一次真正安静。
缺口后面开始重新修整。
百姓也得到一点喘息。
那个书铺掌柜上午没有上第二线。
回去开了半天铺。
其实没什么书可卖。
只是把门打开。
有人路过问:“今天不守?”
他笑:“北军的东西烧了,韩将军说能歇一歇。”
“明天呢?”
“明天再说。”
铺子里没有客人。
可他仍然扫了地,把前几日落下的灰擦掉。
战争里所谓胜利,有时就是这样。
不是城外尸横遍野。
不是敌军大败而逃。
只是一个已经拿过枪的书铺掌柜,在某个上午重新回去扫自己的地。
陆二青也终于睡了半日。
醒来以后听说火攻成功,第一句问的不是烧掉多少,而是:“秦校尉的人回来多少?”
没人知道准确数字。
只说死了不少。
陆二青点点头。
没有再问。
他现在越来越懂得,一场战报上的“成功”,常常会同时属于一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下午,韩烈召集军官复盘。
他没有先夸纵火。
而是先找问题。
正面出击有一队撤慢。
第二组弓手放箭过早。
秦泰第五组与第六组距离过大。
最危险的是火起来以后,有两名队官曾请求继续追击。
韩烈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
“以后再有这种机会,还是撤。”
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问:“可昨晚如果再往前半里,也许真能烧粮。”
韩烈看着他。
“也许。”
“那为什么不试?”
“因为我不知道拓跋苍后面还有什么。”
“可他昨晚真乱了。”
“第一败以前,我也最喜欢这句话。”
屋里安静下来。
韩烈没有发火。
只是继续道:“敌人乱,不等于没有下一层。你看见的空地,也可能就是他给你看的。昨晚我们的目标是烧器械,烧了,就走。只做一件事。”
他停了停。
“能把一件事做完再回来,比看到十件都想做重要。”
这已经不是那个因为勇猛而出名的韩烈。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威望反而越来越高。
士兵现在相信的不只是他敢冲。
而是他会带人回来。
当天傍晚,拓跋苍第一次派人到火场附近收尸。
城头远远看得见。
南军没有放箭。
有人问韩烈:“为什么不射?”
“太远。”
“能射到一点。”
“为了杀两个收尸的,浪费箭?”
士兵不说话了。
韩烈又看了一会儿北军。
他知道拓跋苍一定也在重新算。
这场火不会让北军退。
甚至可能让下一次进攻更狠。
但至少在这一两天里,州府第一次从完全被动的围守中抢回了一点主动。
夜里,沈砚舟和顾清禾一起吃饭。
仍然只有杂粮粥。
顾清禾问:“听说烧得很大?”
“嗯。”
“韩烈回来了吗?”
“回了。”
“多少人没回来?”
沈砚舟报了一个大概数字。
顾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叫打胜仗?”
沈砚舟也沉默。
“可能。”
“你自己都不确定?”
“现在越来越不知道什么叫胜。”
顾清禾喝了一口粥。
“那就别急着叫。”
沈砚舟抬头看她。
她继续道:“今天让城里多喘两天气,就是两天。以后真赢了,再说赢。”
沈砚舟点了点头。
这大概也是围城以后所有人逐渐学会的尺度。
不提前庆祝。
不把一次成功说成结局。
先把多出来的两天用好。
第二天一早,工署重新检查缺口。
烧毁北军器械以后,压力暂时减轻,他们终于有时间把最危险的几处土垒加厚,又在第二街后面修出第三层短墙。
水务继续找井。
粮曹重新核算配给。
医棚处理夜袭伤员。
顾清禾让商会把昨晚用掉的灯油全部重新入账,不因为是“胜仗”就不算成本。
韩烈则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上城。
拓跋苍的大营还在。
北军没有撤。
火场已经只剩黑烟。
两军隔着一大片烧焦的木架和尸体重新看对方。
陆二青站在土垒后,闻到风里都是焦味。
石头问他:“你说他们还来吗?”
陆二青看向远处。
“会。”
“那昨晚烧什么?”
陆二青想了想。
“让他们晚一点来。”
石头有些失望。
“就这样?”
陆二青点头。
“就这样。”
可说完以后,他自己忽然觉得,这已经不少了。
晚一天。
就多一天水。
多一天修墙。
多一天让伤兵退热。
多一天让一个书铺重新开门。
战争到了这个时候,时间本身就是战利品。
城外,拓跋苍的旗仍然没有动。
城内,州府却因为这一夜的火,多得了几天喘息。
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胜还没有来。
这场火,只是让一座已经快被压弯的城,终于又把腰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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